周六清晨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温柔地洒在卧室的地板上，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一切都安静而慵懒。对于大多数高中生而言，周末是难得可以赖床、放松的日子，不用赶早自习，不用面对堆积如山的试卷，更不用在意那些琐碎的人际关系。可对于苏晚来说，这个周六，从她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起，就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别扭与烦躁。

她习惯性地伸手摸向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早上九点十分。按照以往的规律，这个时间点，林屿的消息应该已经安安静静地躺在消息列表最顶端了。

可能是一句轻声的问候，可能是提醒她今天降温记得添衣，可能是问她要不要吃楼下那家刚出炉的蛋挞，也可能是已经把她落下的作业本、资料整理好，随时准备给她送过来。

三年来，几乎每个清晨、每个周末，都是如此。林屿就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闹钟，永远准时，永远贴心，永远在她一睁眼就能看到的地方，等着她，念着她，围着她转。

苏晚漫不经心地划过手机屏幕，点开微信，习惯性地去寻找那个置顶了很久、却从来不会主动给她发多余消息的头像。可指尖停在屏幕上的瞬间，她愣住了。

置顶没有了。

那个备注为“林屿”的对话框，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又或是微信卡顿，反复刷新了好几遍，可列表里依旧干干净净，那个永远沉默却永远存在的头像，真的不见了。苏晚的心莫名一跳，一股细微的慌乱像细小的电流，顺着指尖窜遍全身。她皱起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在搜索框里输入“林屿”两个字。

结果显示：对方已将你删除。

苏晚脸上的慵懒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错愕。她猛地从床上坐起身，睡衣滑落肩头，都浑然不觉。删除？林屿把她删了？

这怎么可能？

那个无论她怎么发脾气、怎么冷落、怎么无理取闹都不会离开的林屿，那个她骂他、烦他、嫌弃他，他依旧会笑着把热牛奶递到她手上的林屿，居然把她删了？

苏晚不肯相信，手指颤抖着点开通讯录，找到林屿的号码，毫不犹豫地按了拨打。听筒里传来的，不是熟悉的接通音，也不是冰冷的忙音，而是一段毫无感情的机械提示音：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将您拉黑，请稍后再拨。

拉黑。

微信删除，电话拉黑。

两个清晰而残酷的事实，像两记重锤，狠狠砸在苏晚的心上，砸得她瞬间懵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林屿会有这么一天。在她的世界里，林屿是最稳固、最不会变动的存在，是她无论走多远、无论怎么胡闹，回头时永远都在的避风港，是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棋子，是她心情不好时可以随意发泄的垃圾桶，是她遇到麻烦时第一个想到的救命稻草。

她习惯了他的付出，习惯了他的顺从，习惯了他的包容，习惯了他毫无底线的退让。她甚至理所当然地认为，林屿就该一辈子这样对她，就该永远守在她身后，就该永远不离开。

就像空气，平时感受不到它的重要，可一旦失去，才会明白，窒息来得如此之快。

苏晚握着手机，指尖冰凉，心里那股细微的慌乱，渐渐扩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她开始回想昨天下午发生的事情，不过是让他帮忙送个书包，不过是说了他几句，不过是发了点小脾气，他至于吗？

以前比这更凶的吵架都有过。

高一那年，她因为林屿拦着她去网吧，当着全班的面把他的书本摔在地上，骂他多管闲事，骂他讨人厌，甚至好几天不跟他说话。结果呢？林屿还是主动低头，买了她最爱吃的草莓蛋糕，在她家楼下等了整整一个傍晚，红着眼眶跟她道歉，说自己不该管得太宽。

高二那次，她把林屿省吃俭用给她买的限量笔记本随手送给了别人，林屿只是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轻声说，只要她开心就好，下次再给她买。

无数次争吵，无数次冷漠，无数次伤害，最后都是林屿先回头，都是他先妥协，都是他用自己的温柔，一点点抹平她带来的伤口。他们之间，从来都是她高高在上，他卑微低头；她随心所欲，他小心翼翼；她肆意挥霍，他倾尽所有。

她以为，这一次也一样。

她以为，林屿顶多就是生气一两天，等气消了，自然会像从前无数次那样，主动来找她道歉，主动给她发消息，主动继续围着她转。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林屿这次，是真的走了。

走得干干净净，走得彻彻底底，不留一丝余地，不给一点念想。

苏晚坐在床上，心里越想越乱，越想越烦躁，一股莫名的委屈和怒火涌上心头。她凭什么委屈？她自己也说不清。是气林屿居然敢违背她，是气林屿居然敢丢下她，还是气自己，突然失去了那个永远包容她的人，心里空落落的，无所适从。

她用力把手机扔在床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林屿的样子。

浮现出他每天清晨等在梧桐树下，手里拎着温热早餐的模样；浮现出他晚自习后站在公交站台，昏黄路灯照亮他温和侧脸的模样；浮现出她生理期难受时，他笨拙地给她递红糖姜茶，眼神里满是心疼的模样；浮现出他熬夜给她整理笔记，眼底布满红血丝，却依旧笑着说没事的模样。

那些曾经被她视作理所当然、甚至觉得厌烦的细节，此刻却像电影画面一样，一帧一帧在脑海里回放，清晰得让她心慌。

以前她总觉得林屿烦，觉得他管得多，觉得他跟在自己身后像个甩不掉的影子，觉得他出现得不合时宜，觉得他的关心多余又累赘。可现在，那个影子真的消失了，她才发现，原来自己早就习惯了被他捧在手心里，习惯了被他无微不至地照顾，习惯了身边永远有一个人，无条件地偏向她，守护她。

“哼，走就走，谁稀罕。”苏晚闷在膝盖里，小声地嘟囔，语气却没有半点底气，反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林屿，不去想那个消失的影子，伸手拿起手机，点开和江澈的聊天框，试图用热闹掩盖心底的空落。

她给江澈发消息：“阿澈，你今天有空吗？我们去逛街吧。”

消息发过去，很久都没有回复。

苏晚的心又沉了一下。

若是以前，这个时候，林屿就算没有秒回，也会在几分钟之内就回复她，问她想去哪里，想吃什么，需不需要他来接她。无论她什么时候找他，他永远都有空，永远都在线，永远都把她的事情放在第一位。

而江澈，永远是想回就回，不想回就消失，高兴了陪她闹一会儿，不高兴了就敷衍几句。可她偏偏，对这样的江澈热情似火，掏心掏肺，却对那个把她放在心尖上的林屿，冷漠至极，嫌弃至极。

苏晚握着手机，等了将近二十分钟，江澈才慢悠悠地回复了一条消息：“不了，今天跟兄弟去打球，没空。”

短短一句话，没有丝毫温柔，没有丝毫歉意，甚至连一句安慰都没有。

苏晚看着屏幕，指尖微微发紧，心里那股委屈和失落，瞬间翻涌上来。如果是林屿，就算真的有重要的事情，也会先推掉，或者温柔地跟她解释，会问她是不是一个人无聊，会想办法陪她，绝不会这样轻飘飘地一句“没空”，就把她打发了。

她突然发现，没有了林屿，她的世界，好像一下子就冷清了。

以前她开心的时候，有林屿默默看着她笑；她难过的时候，有林屿默默陪着她哭；她无聊的时候，有林屿想尽办法逗她开心；她遇到麻烦的时候，有林屿第一时间冲出来帮她解决。

而现在，她开心，无人分享；她难过，无人安慰；她无聊，无人陪伴；她遇到麻烦，只能自己硬扛。

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笼罩住她。

苏晚不甘心，又给江澈发了几条消息，撒娇似的让他陪自己，可江澈只是敷衍地回了几句“别闹”“自己玩”，最后干脆不再回复，彻底没了踪影。

苏晚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终于忍不住，鼻子一酸，眼眶红了。

她这才意识到，江澈给她的，从来都是一时的新鲜感和表面的热闹，他不会在意她开不开心，不会在意她冷不冷，不会在意她饿不饿，更不会像林屿那样，把她的一切都放在心上。

而林屿给她的，是细水长流的温柔，是深入骨髓的照顾，是默默无闻的守护，是无论她怎么伤害，都始终如一的真心。

可她，把那份真心踩在了脚下，把那个温柔的人，彻底推开了。

悔恨，第一次像藤蔓一样，悄悄爬上苏晚的心头，缠绕着她，让她喘不过气。

她开始疯狂地回想林屿对她的好，一桩桩，一件件，清晰得让她心痛。

她忘记带作业本，是林屿冒着迟到的风险，骑车飞奔回家帮她拿；她下雨没带伞，是林屿淋着大雨，把伞送到她手上，自己浑身湿透；她考试考砸，是林屿放弃自己的复习时间，一道题一道题给她讲解；她生病发烧，是林屿守在她床边，一夜没合眼，细心照顾。

这些事情，以前她觉得理所当然，觉得林屿就该这么做，可现在回想起来，才明白那是多么难得的真心，多么珍贵的温柔。

而她，却用嫌弃、冷漠、厌烦，一遍遍地伤害他，一次次地把他推远。

她对江澈无理取闹，江澈一个随意的吻，就能让她心动不已；她对林屿肆意发脾气，林屿倾尽所有的温柔，却只换来她的厌恶。

她把所有的好脾气，都给了那个不珍惜她的人；把所有的坏脾气，都留给了那个最爱她的人。

多么可笑，又多么可悲。

苏晚再也躺不住了，她从床上爬起来，胡乱套上衣服，洗漱完毕，抓起钥匙就冲出了家门。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潜意识里，想去他们常去的地方，想去看看林屿是不是还在那里，等着她。

她先去了学校门口的梧桐树下，那是林屿每天等她的地方。树下空荡荡的，只有几片落叶随风滚动，再也没有那个拎着早餐，安静等候的身影。

她又去了晚自习放学的公交站台，路灯依旧昏黄，风依旧微凉，可那个站在站台边，手里攥着热牛奶，目光始终望着校门口的男孩，不见了。

她去了他们常去的早餐店，老板娘看到她，笑着问：“晚晚，今天怎么一个人来了？小屿呢？他平时可是天天跟你一起的。”

苏晚听到“小屿”两个字，喉咙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摇了摇头，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

她去了林屿家小区楼下，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却不敢上去。她怕林屿真的不想见她，怕林屿看到她，依旧是冷漠的态度，怕林屿真的再也不会原谅她。

她站在秋风里，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吹冷了她的身体，更吹凉了她的心。她第一次体会到，林屿以前等她时，那种漫长而煎熬的心情；第一次体会到，被人忽略、被人丢下的滋味；第一次体会到，失去一个真心对自己的人，有多痛。

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冰冷的手背上。

她拿出手机，翻遍了整个通讯录，想找个人陪自己，却发现，除了林屿，她竟然没有一个可以随时打扰、随时依靠的人。

那些所谓的朋友，不过是一起吃喝玩乐的伙伴；那个她满心欢喜的江澈，也只是在需要热闹的时候，才会想起她。

只有林屿，是无论何时何地，都会义无反顾站在她身边的人。

可她，把他弄丢了。

苏晚蹲在林屿家小区门口的路边，抱着膝盖，哭得浑身发抖。她一遍遍地在心里说，林屿，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我再也不烦你了，再也不嫌弃你了，再也不冷落你了，你回来，继续陪着我，好不好……

可这些话，她只能藏在心里，不敢说出口，更不知道该说给谁听。

她不知道的是，此时的林屿，正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安静地写着作业。窗外的阳光很好，洒在他的书本上，温暖而明亮。他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疲惫与忧伤，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平静与轻松。

拉黑苏晚的这两天，是他三年来，过得最舒心、最自在的日子。

不用再每天早起绕路买早餐，不用再每天等在梧桐树下，不用再时刻盯着手机，怕错过苏晚的消息，不用再小心翼翼看她的脸色，不用再因为她和江澈的亲密而吃醋难过，不用再把所有的温柔和付出，都砸向一个没有回应的深渊。

他终于可以把时间和精力，都放在自己身上。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学习，好好照顾自己。

他把曾经给苏晚的所有心思，都收了回来，放在了自己的生活里。他去图书馆看书，去操场跑步，去和朋友聊天，去做自己以前想做却没有时间做的事情。

没有苏晚的世界，虽然少了一份执念，却多了一份轻松与自由。

他不是不难过，不是不心疼，毕竟是三年的深情，三年的守候，不是说忘就能忘的。只是他明白，长痛不如短痛，与其卑微到尘埃里，不如彻底放手，放过自己，也放过苏晚。

他已经下定决心，再也不会回头，再也不会回到那段让他遍体鳞伤的时光里。

傍晚时分，暮色再次降临，秋风渐凉，落叶纷飞。

苏晚在林屿家小区门口，从中午一直蹲到傍晚，腿麻了，脚冻了，眼泪流干了，却始终没有等到林屿的身影。

她终于明白，林屿是真的不会回来了。

那个曾经为她倾尽所有、默默守候、随叫随到的男孩，那个无论他们怎么争吵，最后都会和好的男孩，那个她视作可有可无的影子，真的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

她拖着沉重而疲惫的身体，一步步往家走，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单又落寞。

她终于体会到了林屿曾经的感受。

无人等候，无人牵挂，无人心疼，无人在意。

她终于明白，有些东西，拥有的时候不知道珍惜，等到失去了，才知道有多重要；有些人，在身边的时候觉得多余，等到离开了，才知道有多难得。

她的满心欢喜，给了错的人；她的冷漠嫌弃，给了对的人。

她亲手把那个最爱她的人，推离了自己的世界。

从此，她的生活里，再也没有那个随叫随到的林屿，再也没有那个默默付出的林屿，再也没有那个把她放在心尖上的林屿。

有事找他，没事想不起他的日子，彻底结束了。

只是这一次，被丢下的人，变成了她。

而那个曾经被她弃如敝履的影子，终于在阳光下，彻底消散，再也不会出现。

晚风卷起最后一片落叶，飘向远方，像是在告别一段卑微的深情，也像是在祭奠一场，无疾而终的青春。

第4章 习惯崩塌时，你才想起我的存在

第4章习惯崩塌时，你才想起我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