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警笛声越来越近，刺破了校园长久以来的沉默。

红蓝的光还没照进来，先把每个人的心都晃得发慌。

120的鸣笛声也跟着响了，急促、刺耳，却怎么也唤不回地上那个睁着眼的女孩。

季岁安还在轻轻摸着温糯的脸，指尖冰凉，声音轻得像风，一吹就散：

季岁安“医生来了….糯糯，你在等一下糯糯，再等等…..”

季岁安“我把糖给你带来了糯糯，你最爱吃的……”

她从口袋里摸出那颗皱巴巴的水果糖，放在温糯冰冷的手边。

那颗糖，她从早上揣到中午，想给她，却再也送不出去了。

医护人员冲过来的时候，脚步都顿了一下。

有人蹲下身探了探呼吸和脉搏，轻轻摇了摇头，脸色沉重地拿起白布，慢慢盖在温糯身上。

那一块小小的白布，彻底隔开了两个世界。

季岁安的眼睛猛地睁大，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往前一扑，抓住白布的一角不肯松手。

季岁安“不要盖…..别盖…..她好着呢…她怕冷”

季岁安“我的糯糯最怕冷了……”

季岁安“她只是睡着了，她会醒的…….会醒的——！

她终于崩溃大哭，声音撕心裂肺，撞在每个人心上。张桂源别过头，一拳砸在旁边的树上，眼眶通红。杨博文紧紧抿着嘴，伸手想扶她，又怕碰碎这具已经空荡荡的身子，只能僵在半空。陈奕恒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死紧，一向平静的眼底，第一次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怒意与心疼。左奇函就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季岁安崩溃的样子，喉结滚动了一下，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他从前觉得她胆小、好欺负、看着碍眼。直到此刻才知道，把她的光彻底掐灭，会让她疼成这样。也会让他，心口堵得快要窒息。王橹杰站在一旁，浑身发冷，脑子里反复回荡着刚才听到的话： “是温糯……和季岁安一起的那个……” 那个会躲在岁岁身后，却又会悄悄护着她的女孩。那个从来没得罪过谁，只是安安静静活着的女孩。没了。

风还在吹，阳光明媚的好残忍

张函瑞望着楼下轻轻闭上眼睛

张函瑞“以后……谁还陪你岁岁平安啊”

警灯终于照亮了操场，刺眼、明亮。

警察走上前，带走了已经崩溃疯癫的凶手，带走了所有相关的人。

也带走了那块白布下，温糯安静的身体。

季岁安被杨博文轻轻扶起来，眼神空洞，没有焦点，只是死死盯着那辆远去的救护车。

她的世界里，从此没有了温糯。

没有了会笑着喊她“岁岁”的人。

没有了会替她扛下所有霸凌的人。

没有了那个，用生命说“我舍不得你”的人。

阳光依旧明媚，风依旧温柔。

只是从这个午后起——

岁岁，再也没有岁岁平安。

医院的走廊，白得刺眼，比天台的风更冷。

季岁安像个游魂一样跟在后面，鞋子依旧少了一只，膝盖上的血已经干涸，整个人瘦小得一折就断。

手术室的灯灭了，医生走出来，摇了摇头。

“送来的时候，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节哀。”

一句话，彻底钉死了所有希望。

没过多久，走廊尽头传来急促又慌乱的脚步声。

温糯的父母冲了过来，头发凌乱，脸色惨白。

温妈妈一眼就看见盖着白布的病床，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糯糯……我的糯糯……”

她爬过去，掀开白布的一角，看到女儿安静的脸，当场崩溃失声。

温爸爸扶着妻子，肩膀剧烈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有眼泪不停往下掉。

季岁安慢慢走过去，蹲在旁边，指尖刚想碰一下温糯，就被温妈妈猛地一把推开。

力气大得让她狠狠撞在墙上，后背一阵发麻。

温妈妈红着眼，像疯了一样指着她，字字泣血，句句带刺：

“都怪你！要不是你，糯糯怎么会死！”

“你遗传你妈的白化病，你妈都被你克死了！你那个抛弃你的爸也不要你！”

“你现在还要来害我的女儿吗？！你这个灾星！”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把季岁安本就碎掉的心，凌迟得血肉模糊。

她蜷缩在墙角，抱着膝盖，把头埋进去，哭得浑身发抖，却一声都不敢反驳。

好像真的是她的错。

好像她真的是个灾星。

好像她就活该被全世界讨厌。

温爸爸连忙拉住失控的妻子，看向季岁安的眼神里没有恨，只有无尽的疲惫和哽咽。

“岁岁……你走吧。”

“我们……现在不想看见你。”

“糯糯的后事……你也不要来了。”

他说完，扶着几乎晕厥的妻子，转身去签遗体火化同意书。

背影单薄又苍老，一夜之间，垮了整个人。

季岁安蹲在墙角，像被全世界遗弃。

杨博文心口一紧，快步走过去，轻轻蹲下身，把她整个人拥进怀里。

他没说太多大道理，只是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抚：

杨博文“没事了岁岁……没事了我在…..我在这，我们都在”

陈奕恒站在不远处，脸色冷得吓人。

温妈妈那些刻薄的话，一句句砸进他耳朵里。

他猛地想起出门前，妈妈拉着他的手，认真叮嘱：

“小恒，岁岁妈妈走得早，爸爸又抛弃她了，你在学校，一定要好好照顾她，知道吗？”

他和季岁安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后来家里有事，搬离青城，再重逢时，她已经是那个怯生生、怕被人注视的白化病女孩。

他把遇见她的事告诉妈妈，妈妈只让他好好护着她。

可他还是没护住。

没护住温糯，也没护住季岁安。

陈奕恒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眼底一片冰凉的疼。

不远处，左奇函、王橹杰、张函瑞就站在走廊尽头。

他们想说点什么，想安慰，想道歉，想做点什么。

可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语言都苍白无力。

只能沉默地看着那个蜷缩在墙角、哭得快要窒息的女孩。

她已经失去了唯一的光。

现在，连最后一点体面，都被撕得粉碎。

医院的消毒水味，呛得人眼泪直流。

季岁安在杨博文怀里，轻轻开口，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季岁安“我的错，是不是真的我错了”

季岁安“我就是个灾星……是不是我死了……大家都好了”

窗外的天，一点点暗下来。

这一天，她失去了温糯。

也失去了，最后一点活下去的理由

第十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