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刚亮透。

季岁安破天荒没有把帽檐压得很低。

她站在镜子前，轻轻理了理头发，眼底带着一点昨晚没散尽的暖意。

张桂源那句“我们在”，像一颗小太阳，悄悄在她心里发了光。

她背上书包，出门时还特意在口袋里塞了一颗水果糖——是想带给温糯的。

往常都是温糯等她，今天她想早一点，等一等温糯。

可直到快上课，温糯才匆匆跑进教室。

她一进门，季岁安就觉得不对劲。

温糯往常总是蹦蹦跳跳，一看见她就眼睛发亮，笑着喊“岁岁”。

可今天，她低着头，刘海放得格外低，几乎遮住半张脸，脚步也轻得发虚。

季岁安心里轻轻一揪。

季岁安“糯糯”

温糯身子猛地一顿，像受惊似的回头，勉强扯出一个笑：

温糯“岁岁，早啊”

她的眼睛有点肿，像是哭过，说话时也不敢抬太高脸，总是下意识用手捂一下脸颊。

季岁安盯着她的侧脸，心一点点沉下去。

季岁安“你怎么了糯糯

季岁安“是不是不舒服”

温糯连连摇头，眼神躲闪

温糯“没有啊岁岁，就是….昨晚没睡好”

她不敢看季岁安，生怕自己一开口，眼泪就先掉下来。

昨晚在小巷里挨的那一巴掌，到现在还隐隐作痛。

那道红印虽然淡了些，可只要一碰，就火辣辣地疼。

她怕季岁安看见，怕她心疼，更怕她因为自己再去和那些人起冲突。

那些女生的警告还在耳边盘旋——

敢告诉季岁安，就对你不客气。

温糯只能拼命藏，藏起红肿的眼，藏起发烫的脸，藏起所有委屈和害怕。

季岁安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堵得难受。

她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明明很难受，却要装作没事；明明很害怕，却要硬撑着笑。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握住温糯的手。

温糯的手冰凉冰凉的，和昨晚她自己的温度一模一样。

季岁安把口袋里那颗水果糖塞进她手心，声音轻得像羽毛：

季岁安“糯糯，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可以告诉我的”

季岁安“我会保护你的”

温糯握着那颗糖，指尖猛地一颤。

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她慌忙低下头，让刘海遮住眼睛，小声嗯了一声。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一声嗯里，全是抖得藏不住的哭腔。

张桂源一进门就注意到了温糯的不对劲。

他皱了皱眉，转头看向旁边刚坐下的杨博文。

张桂源“你有没有发现温糯今天怪怪的”

杨博文抬眼望去，只看见温糯低头坐着、肩膀微微发颤的背影。

他眼神微沉，点了点头。

杨博文“昨天你送季岁安回家没有发现什么吗”

张桂源摇头

张桂源“没有啊”

杨博文手指轻轻敲了桌面，心里隐隐升起一股不安。

顺利？

那温糯为什么会是这副样子？

他忽然想起昨天左奇函那副不甘心的模样，心口猛地一沉。

杨博文“会不会是，左奇函堵温糯了”

张桂源瞬间脸色变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恼火。

他们护住了季岁安，却没料到，那群人会把气撒在她最好的朋友身上。

而这一切，毫不知情的季岁安，还在对着温糯，露出笨拙又温柔的担心。

温糯低着头，死死咬着唇。

头发遮住的脸颊上，那道淡红的印子，像一根细针，轻轻扎着两个人的秘密。

一个不敢说。

一个还没懂。

却都在为彼此，悄悄忍着疼。

课间操铃声一响，班里人陆陆续续往外走。

温糯埋着头，只想缩在座位上不动，却被季岁安轻轻拉住了手。

季岁安“糯糯，跟我出去一下好不好”

温糯抬头，撞进季岁安安静静的眼神里，那双眼看得她心口发慌，只能点了点头。

天台风很轻，没有旁人。

季岁安转过身，认真看着一直躲躲闪闪的温糯，声音轻却坚定。

季岁安“糯糯，你看着我好不好”

温糯低着头咬着唇不敢抬头

季岁安看温糯这个样子心里不舒服

季岁安“我不是要逼你，可是糯糯你骗不了我，你的眼睛是肿的，手也是凉的，你一碰右边脸就皱眉头…”

季岁安的声音慢慢轻下去，带着一点发颤的心疼

季岁安“是不是我昨天回家后，你出事了”

温糯身子猛地一僵。

眼泪瞬间就绷不住，大颗大颗砸在手背上。

温糯“岁岁，对不起，对不起岁岁”

她一边哭一边道歉，好像做错事的是自己

季岁安心都揪紧了，伸手，极轻极慢地撩开温糯垂在脸前的刘海。

那一瞬，两人都顿住。

温糯右边脸颊上，一道淡淡的、却格外刺眼的红印，明明白白露了出来。

不是磕碰，不是擦伤。

是巴掌印。

季岁安的指尖都在发抖，呼吸一下子停了。

她什么都明白了。

昨天左奇函没动她，是把所有火气，都撒在了护着她的温糯身上。

是她，是她连累了自己最好的朋友。

季岁安“是他们对不对….”

季岁安“是堵我的那些人是不是”

温糯哭的说不出话，只是一味得拉着季岁安的手

温糯“岁岁，你别去…..岁岁，她们警告我，让我不要告诉任何人尤其是你”

季岁安看着温糯又怕又委屈的样子，心口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从前，都是别人护着她。

现在她才明白，最让她难受的不是自己被欺负，而是——

她最在意的人，因为她，在偷偷挨打、偷偷哭。

季岁安伸手，轻轻抱住温糯，动作笨拙却用力。

季岁安“不是你的错，糯糯，错的是他们”

季岁安“是我没有保护好你糯糯，对不起……”

风掠过天台，两个小小的身影抱在一起。

一个哭得发抖，一个眼眶通红。

而楼梯口，刚要上来叫她们的杨博文和张桂源，脚步齐齐顿住。

刚才那段话，一字不落地落进两人耳里。

张桂源攥紧拳头，指节发白，眼底全是压不住的火气。

第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