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沉默。
张桂源没有走得很快,刻意放慢脚步,等着身后那个小小的身影。
季岁安抱着书包,指尖还残留着刚才的冰凉,目光却一直黏在他宽阔的后背。
少年穿着简单的运动服,因为刚打过球,袖口随意挽到小臂,线条干净利落。
和杨博文的温柔、陈奕恒的清冷都不一样,张桂源的安全感,是那种直白又笨拙的可靠——像一堵稳稳挡在风前的墙,什么都不用多说,就足够让人安心。
巷子到居民楼,不过短短几百米,却像是把刚才所有的恐惧,都一点点甩在了身后。
季岁安“就……就到这可以了”
季岁安在一栋老式居民楼下停下,声音轻轻的,还带着一点没平复的颤音。
张桂源回头,夕阳正好落在她侧脸,把那层近乎透明的皮肤染得暖融融的。
他这才敢认真多看两眼。
睫毛又长又白,眼睛像浸在水里的玻璃珠,明明刚才吓得不轻,此刻垂着眼,却又乖得让人心软。
张桂源喉结动了动,莫名有点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挠了挠后脑勺:
张桂源“到家就好,刚才没有吓到吧”
季岁安轻轻摇头,小声重复
季岁安“没有,谢谢你”
张桂源“谢什么,杨博文那家伙天天在我耳边唠叨,让我多照顾一点,要是今天没赶上指不定会发生什么”
张桂源咧嘴一笑大大咧咧说话却格外真诚
提起杨博文,季岁安嘴角悄悄弯了一下。
原来不只是碰巧,是有人一直在默默惦记着她。
季岁安“他们…以后还会找麻烦吗
张桂源脸上笑意淡了点,语气多几分认真
张桂源“放心,我们在,不会随便让他们在欺负你,以后再遇到第一时间就跑或者找我们,发消息也行知道吗”
一句简单的“我们”,轻飘飘落在季岁安耳朵里,却重得让她鼻尖一酸。 从前她总是一个人。 一个人上学,一个人放学,一个人躲开那些异样的目光,一个人把所有害怕咽进肚子里。 可现在,有人跟她说“我们”。
嗯。”她用力点头,声音轻得像羽毛,“我知道了。”
张桂源看她眼眶红红的,又立刻慌了,手足无措:
张桂源“哎,你别哭啊,我不是凶你,我就是…担心你”
季岁安被他慌张的样子逗得一怔,随即轻轻笑了一下。
那一笑很淡,却像冰雪初融,干净又柔软。
张桂源一下子看愣了。
夕阳刚好滑到楼顶,金红色的光洒在她头发上,连那雪白的发丝都泛着暖光。
他心跳莫名乱了一拍,连忙别开脸,耳尖悄悄发烫。
张桂源“那我先走了,你快上去吧”
张桂源匆匆挥手
季岁安站在楼道口,看着少年大步离开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拐过街角,再也看不见,才慢慢收回目光。
她低头,捡起刚才慌乱中掉在地上的帽子,轻轻拍掉灰尘。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戴上。
晚风不再凉,夕阳也不刺眼。
她抬头望向天边的晚霞,第一次觉得,这条回家的路,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原来被人护在身后的感觉,是这样的。
原来被人记住,被人担心,被人坚定地站在身边——
是这样温暖的一件事。
季岁安握紧了书包带,一步步走进楼道。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一盏盏亮起,像在为她引路。
这一次,她的脚步,不再是慌张逃窜。
而是带着一点微弱却坚定的光,走向属于她的,那扇亮着灯的门。
她真的,不再是一个人了。
季岁安平安走进楼道时,温糯也刚走到自家小区门口。
天色已经擦黑,路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暖黄的光却照不进暗处的阴影。
温糯掏出手机,想给季岁安发消息问问有没有安全到家,指尖还没碰到屏幕,胳膊就被人猛地拽住。
“温糯是吧?跟我们走一趟。”
两个陌生女生堵在她身前,脸色不善,语气不容拒绝。
温糯“你们干嘛,我不认识你们”
别废话,左哥找你。”
不等她反应,另外一个女生上前,半拉半拽地把她往旁边一条偏僻的小巷里拖。
温糯心里咯噔一下。
左哥——左奇函。
她们刚在放学路上堵过岁岁,现在又来找自己了?
巷子深处,昏暗中倚着几道熟悉的身影。
左奇函、王橹杰,还有张函瑞,都在。
地上还散落着几个空饮料瓶,风一吹,滚了几圈,发出刺耳的声响。
左奇函听见脚步声,抬眼扫过来,目光落在温糯身上,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左奇函“你就是跟季岁安天天走在一起的那个?”
温糯攥紧拳头,硬着头皮说
温糯“是又怎么样”
左奇函嗤笑一声
左奇函“不怎么样,只是告诉你离她远点”
温糯听到他说让自己远离季岁安
温糯“我不,岁岁是我的朋友,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左奇函“凭你惹不起我们,今天只是告诉你让你离她远点,以后让我再看见,可就不是今天这么简单了”
说完他就打算走了
王橹杰愣了一下
王橹杰“左奇函,就这么算了?”
左奇函转头
看着温糯
左奇函“只是警告没必要动手”
说完就走了
王橹杰看也没看就出了巷子
张函瑞跟在后面看了一眼温糯,眼神里流露着可惜,只是一瞬间
巷子一下子空了大半,只剩下那两个女生,还站在原地。
温糯松了口气准备走,可是被抓住了手腕
“谁让你走了”
温糯心里一慌
温糯“你们想干什么”
其中一个女生上下打量着她,语气满是嫉妒和不爽:
“左哥是懒得管,我们可没说放过你。”
“天天跟个白化病怪物走在一起,很得意是吗?”
温糯一听急了
温糯“不许你们说岁岁”
这句话像是彻底惹火了她们。
“还敢顶嘴?”
“啪——”
一个耳光狠狠甩在温糯脸上。
温糯被打得偏过头,耳朵嗡嗡作响,脸颊瞬间火辣辣地疼。
她整个人都懵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我告诉你温糯,别以为有人护着你就了不起。”
“今天这事,你敢告诉老师、敢告诉季岁安试试。”
“我们有的是办法收拾你。”
另一个女生也上前,推得她踉跄着撞在墙上。
“下次再让我们看见你跟季岁安走一起,打的就不只是脸了。”
温糯缩在墙角,抱着胳膊,浑身发抖,一句话都不敢说。
她怕自己一开口,哭声就藏不住。
那两个女生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转身走了。
小巷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温糯一个人,蹲在黑暗里,捂着发烫的脸颊,眼泪无声地砸在地上。
她不敢哭出声,不敢打电话,不敢发语音。
她只是颤抖着手指,给季岁安回了一条消息,字打得歪歪扭扭:
温糯“岁岁,我到家啦”
消息发送成功。
温糯缓缓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终于忍不住,轻轻哭了出来。
季岁安看到温糯的消息,松了口气,笑着回了一句“晚安糯糯”。
她不知道。
那个每天笑着冲她喊“岁岁”、说要陪她一起回家的女孩,
此刻正一个人,在黑暗的小巷里,
替她挨了一巴掌,
替她扛下了所有不敢说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