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把教室晒得暖洋洋的,空气里漫着昏昏欲睡的慵懒,连窗外的蝉鸣都显得格外轻柔。
我撑着下巴听物理课,绕来绕去的公式搅得人脑壳发昏,听着听着,眼神便不自觉地发直,思绪飘向了远处。
手肘忽然被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我偏头瞪向贺毅秋:“干嘛?”
他眼底藏着浅浅的笑意,语气慢悠悠的,摆明了是故意逗我:“再发呆,等会儿老师提问,你又要答不上来。”
“要你管。”我小声顶回去,却还是下意识坐直了几分。
他低笑一声,不再说话,只是握着笔的手指,在草稿纸上轻轻敲了敲。
没过一会儿,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小纸条被推到我手边。我拆开一看,上面是他字迹工整的知识点梳理,条理清晰,恰好全是我刚才没听懂的部分。
我抬眼看他,他却一本正经盯着黑板,侧脸干净利落,仿佛刚才递纸条的人不是他。
我把纸条小心收好,轻声丢出两个字:“……谢了。”
“别误会。”他头也不回,语气依旧欠欠的,“我只是怕你等会儿拖小组后腿。”
我早习惯了他这套口是心非,懒得拆穿,低头认真看起了笔记。
课间,我趴在桌上闭目养神,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一道极轻的触碰落在发顶。
我猛地睁眼,贺毅秋已经飞快收回手,装作整理书本,耳根却悄悄漫上一层淡红。
“你干嘛?”我揉了揉眼睛。
“看你头发上沾了灰。”他面不改色,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小事,“顺手。”
我半信半疑地瞥他一眼,没再多问,继续趴着休息。
他却再也没法集中精神。
刚才那一下轻触,软得像羽毛,却在他心底掀起一阵 quiet 的波澜。他喜欢看我安静睡去的模样,喜欢看我被他逗得微微皱眉的样子,更喜欢我只对他才有的那份放松与随意。
可他比谁都清楚,我所有的自然不设防,全都源于“不喜欢”。
下午发周测卷,我的数学又考得一塌糊涂,盯着卷子上的分数,沉默了好一会儿。
贺毅秋看了眼我的分数,没有像平时一样调侃我,只是默默把我的卷子拉了过去,用笔尖一道一道耐心地讲。
声音比平时低,也比平时认真。
“这里算错了。”
“公式记混了。”
“这题我之前给你讲过。”
我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点头,气氛难得没有互怼,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
讲完最后一道题,他忽然轻声开口:“下次不会,直接问我。”
语气很轻,却格外认真。
我抬头看他,阳光恰好落在他的眼睫上,投下一层浅浅的阴影,温柔得不像平时的他。
我轻轻“嗯”了一声:“知道了。”
那一刻,空气里有什么东西轻轻晃了一下,微妙又暧昧,快得让人抓不住。
我只当是临近高考的压力,让彼此都安静了不少。
而贺毅秋却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他多想告诉我,他愿意给我讲一辈子的题。
可他能说出口的,只有一句平淡的“下次不会,直接问我”。
他以招惹开场,以陪伴收场,把一整个青春的喜欢,全都藏在无人知晓的心底。
他比谁都清楚,毕业一到,有些话再不说,就真的,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