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修的教室静得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窗外夜色沉沉,唯有走廊的灯光透过窗玻璃,在桌面上拓出一道细长又安静的光痕。
我埋首赶数学作业,最后一道大题卡了近二十分钟,草稿纸画得密密麻麻,心头也漫上一层烦躁。
身旁忽然伸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指尖轻敲在我卷子的某一行。
“这里符号反了。”贺毅秋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他一贯的漫不经心。
我偏头瞪他一眼,没好气地嘟囔:“要你多管闲事。”
他非但不恼,唇角反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刻意往我这边凑了寸许,清浅的气息拂过耳畔:“不然等会儿某人又要对着卷子发愣。”
“我才没有。”我小声反驳,手下却乖乖顺着他指的地方修改,思路瞬间豁然开朗。
我低头奋笔疾书,丝毫未察觉,自己的校服衣角,不知何时轻轻搭在了他的椅边。贺毅秋的目光静静落在那一小块柔软的布料上,指尖几不可查地蜷了蜷,终究没有触碰,只是不动声色地将椅子往我这边挪近了半寸。
仅仅这样,便觉得距离又近了一分。
中途我起身去接水,回来时却发现桌上凌乱的笔被摆得整整齐齐,摊开的课本被轻轻合起,卷起的页脚也被压得平平整整。
我看向贺毅秋,他正佯装专注看书,干净的侧脸线条紧绷,耳尖却悄悄漫上一层淡红。
“是你弄的?”我开口问道。
“顺手而已。”他眼皮都未抬,语气平淡得毫无波澜,“看你桌面乱得碍眼。”
我轻轻“哦”了一声,没再多问,坐回位置继续做题。
他向来如此,嘴上句句带刺、从不让人,行动上却比谁都细心妥帖。我早已习以为常,只当这是多年同桌的默契与寻常习惯。
可只有贺毅秋自己清楚,这些所谓的“顺手”,藏着多少不敢言说的小心翼翼。他会默默记住我不爱用的笔型,会悄悄替我理好散开的试卷,会在我皱眉卡题时第一时间伸手提点,会在我不经意靠近时,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他所有的逗弄,所有的口是心非,所有看似无意的靠近,都是一场无人知晓的、隐忍的暗恋。
而我,永远是最迟钝的那一个。安心接纳着他所有的好,自然回应着他所有的调侃,却从未有一刻,将他的这些温柔,与“喜欢”二字挂钩。
晚自修下课的铃声响起,班里渐渐喧闹起来。我收拾好书包,随口对他道:“我先走了。”
贺毅秋抬眼望向我,目光在我脸上顿了短短一瞬,心头涩意翻涌,最终只轻轻“嗯”了一声。
“路上慢点。”
语气平常得不能再平常。
我挥了挥手,转身走出教室。他却依旧坐在原位,望着空荡荡的门口,久久未曾挪动。
窗外夜色愈深,晚风轻轻拂过窗棂。少年的喜欢,藏在每一次克制的目光里,藏在每一句口是心非的话语里,藏在无数个目送她离开的寂静夜晚。
他拥有她全部的随意与亲近,共享着旁人不及的同桌时光,却偏偏,得不到她分毫的心动回应。
这是他的幸运,也是他,自始至终无人知晓的劫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