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天刚蒙蒙亮，龙虎山的雾气还浮在山谷底部，草木微凉，露水沾衣。山道上已经有不少人影走动，脚步声、低语声混在一起，把清晨的安静轻轻揉碎。

我依旧站在人群外侧那处老位置，安安静静地立着，不靠前，不扎堆，像一缕刚好停在这里的风。

晨雾慢慢散开，阳光一点点爬上青石擂台，把石面照得发亮。高台上的道长们端坐如常，神色平和，台下的人群也渐渐安静下来，目光都落在赛场中央。经过连日淘汰，如今还能站在场上的人已经不多，每一个都气息沉稳，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不容轻视的气场。

我只是平静地看着，没有期待，没有偏向，心里空空淡淡。

比试很快开始。

两道身影登台，相对而立，不过一瞬，便同时动了起来。劲风轻震，身影交错，招式往来得极快。台下不少人都看得凝神，有人屏住呼吸，有人微微倾身，情绪跟着台上的交锋轻轻起伏。

我望着擂台，动作、气息、攻守间隙，都自然地落在眼底。没有刻意去留意，也没有多想什么，只是像看风吹叶动、云影流转一样，平淡自然。

台上一人攻势凌厉，步步紧逼，气息如刀；另一人则稳守反击，不急不躁，气息如潭。一刚一柔，一快一稳，在小小的擂台上形成鲜明的对峙。拳脚碰撞的轻响在山谷里淡淡回荡，气氛一点点绷紧。

数十回合后，胜负便分。

胜者微微拱手，神色平静；败者点头退场，坦然接受。裁判的声音落下，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喧哗，赞叹、议论、惋惜混在一起，很快又被下一场比试抚平。

一场接一场，上场、交手、分胜负、退台。有人连胜几场，意气风发；有人苦战许久，遗憾止步；有人神色淡然，仿佛输赢都不放在心上。人间的起落得失，在这方擂台上一遍又一遍上演，鲜活又寻常。

我的目光不经意扫过人群，又看见那几道年轻的身影。少年还是靠在树边，眼神散漫地望着赛场；少女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直直看着台上，不被周围的喧闹打扰。他们在人群里很显眼，却又始终和热闹保持着距离。

我只轻轻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日头渐渐升高，雾气散尽，阳光铺满整个山谷。风从山巅吹下来，带着草木与香火的淡香，旌旗在风里轻轻晃动。场上的比试越来越关键，每一次气息碰撞，都让台下的人心神微紧。

我依旧站在原地，不觉得久，也不觉得累。

心底偶尔会飘过一丝极轻的疑问。

我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接下来要去哪里。

那疑问淡得像一缕暗香，轻轻一浮，便散在风里。

不抓，不问，不纠结，就这样顺着心意往前走。

夕阳慢慢西斜，把天空染成暖红。最后一场比试落下帷幕，裁判宣布今日比试结束，人群开始缓缓向外散去。脚步声渐渐远去，刚才还拥挤喧闹的山谷，慢慢恢复了安静。

我没有立刻走，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看着空下来的擂台，看着被夕阳染暖的石阶，看着风轻轻拂过枝头。

没有目的，没有牵挂，没有必须奔赴的方向，也没有必须等待的人。

就这样站着，看着，感受山间的风，感受慢慢沉下来的天色。

罗天大醮的热闹还在继续。

而我，依旧在这里，安安静静地看着。

不问来路，不问归途。

如此，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