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清晨的凉意还缠在龙虎山的山道间，天边刚透出一层浅白，山谷里便已经有了动静。脚步声由远及近，细碎的说话声伴着风飘散开，让这座沉寂了一夜的山，慢慢醒了过来。

我依旧站在人群外侧那处熟悉的位置，没有靠前，也没有与人搭话，就安安静静立在那里，像一株长在路边的草木，自然，不惹眼。

晨雾一点点被天光冲淡，阳光穿过枝叶，落在青石擂台上，洒出一片片斑驳的亮影。高台上的道长们已经就位，气息沉静，台下的人群也渐渐聚拢，目光不约而同投向赛场中央。连日淘汰过后，场上的选手越发稀少，每一位站在那里，都带着久经历练后的沉稳。

我只是平静地望着，心里没有多余的念头。

比试很快开始。

两道身影站上擂台，不过片刻，便动了起来。劲风轻轻炸开，衣袂翻飞，招式交错，快得让台下不少人都微微凝神。有人屏住呼吸，有人小声议论，情绪随着台上的交锋轻轻起伏。

我看着眼前的一切，动作的转折、气息的变化、攻守间的空隙，都清晰地落在眼底。没有刻意留意，也没有多想，只是自然而然，便看得分明。

台上一人攻势利落，步步紧逼，另一人则守得沉稳，不慌不忙，一进一退，在小小的擂台上形成微妙的平衡。拳脚相撞的闷响在山谷间淡淡回荡，台下的气氛也跟着一点点绷紧。

数十回合后，胜负分出。

胜者微微颔首，败者坦然退场。裁判的声音落下，台下随即响起一阵轻响，有人赞叹，有人惋惜，热闹了一瞬，又被下一场比试抚平。

一场接着一场，选手不断更替。有人上场时眼神坚定，退场时神色平静；有人一路连胜，意气风发；也有人拼尽全力，依旧止步于此。人间的得失、荣辱、喜憾，在这方擂台上反复上演，真实又鲜活。

我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人群，又看见那几道年轻身影。少年依旧靠在树旁，眼神散漫，却像是什么都看在眼里；少女安安静静站着，直直望着擂台，不被周遭任何动静打扰。他们自成一处，不融于喧闹，也不刻意疏离。

我只淡淡一瞥，便收回了视线。

日头渐渐升高，凉意散尽，阳光铺满整个赛场。风轻轻吹过，带着草木的清气，旌旗在风里微微晃动。场上的比试越发关键，每一次出手都更显沉稳，每一次气息碰撞都更让人屏息。

我依旧站在原地，不觉得漫长，也不觉得无趣。

心底偶尔会掠过一丝极轻的疑问。

我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接下来要往哪里去。

那疑问淡得像一缕风，像一丝若有若无的香，轻轻一浮，便散了。

不追，不问，不纠结，就这样随着心意往前走。

夕阳慢慢沉向山后，天空染上一层柔和的暖色。最后一场比试落下帷幕，裁判宣告今日赛程结束，人群开始缓缓向外散去。脚步声、交谈声渐渐远去，刚才还热闹拥挤的山谷，慢慢安静下来。

我没有立刻离开，又在原地站了片刻。

看着空下来的擂台，看着被夕阳染暖的青石地面，看着风轻轻拂过树梢。

没有目的，没有牵挂，没有必须要去的地方，也没有必须要见的人。

就这样站着，看着，感受山间的风，感受慢慢沉下来的天色。

罗天大醮还在继续，热闹还未落幕。

而我，依旧在这里，安安静静做一个看客。

不问前因，不问归途。

如此，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