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天色刚亮，龙虎山便被一层淡淡的雾气裹着。草木上的露水被风一吹，顺着叶尖滚下来，落在石阶上，悄无声息。山谷里已经有了人声，脚步、低语、兵器轻撞，混在一起，比往日更密。

我还站在昨天那个位置，靠着树，看着眼前渐渐热闹起来的赛场。

晨雾慢慢散开，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一点点照亮青石擂台。高台上的道长们陆续落座，台下的人也渐渐安静，目光都往赛场中央去。经过这几天的比试，留下来的人越来越少，可每一个站在场上的，气息都格外沉实。

我只是安静看着，没有什么念头，也没有什么期待。

比试很快开始。

两道身影一上台，空气便微微一紧。裁判手势落下，瞬间劲风四起，身影交错得极快。台下不少人都看得凝神，有人前倾身子，有人屏住呼吸，惊呼声压在喉咙里。

我望着擂台，动作、气息、转折、空隙，都清清楚楚落在眼里。没有刻意去留意，也没有多想什么，只是自然而然，便看得分明。

台上一攻一守，一快一稳，招式碰撞的闷响轻轻回荡在山谷里。有人为台上的人捏着心，有人低声议论招式，情绪跟着起落。我站在人群外侧，像隔着一层淡淡的雾，热闹是他们的，我只看着。

几十回合后，气息一凝，胜负便分了。

胜者微微拱手，败者点头退去。台下立刻响起一阵喧哗，喝彩、感叹、分析，乱糟糟地混在一起，很快又被下一场比试压了下去。

一场接一场，有人上场，有人退场，有人神色轻松，有人满身疲惫。人间的得失与起落，就在这一方擂台上，一遍一遍上演。

我的目光不经意扫过人群，又看见那几个熟悉的身影。少年还是靠在树边，眼神散漫地望着赛场；少女站在一旁，安安静静，直直看着台上。他们不说话，不凑热闹，却总让人一眼就能注意到。

我只看了一瞬，便收回目光。

日头渐渐升高，雾气彻底散了，阳光铺满整个山谷。风轻轻吹过，带着草木和香火的味道，赛场之上的比试还在继续，气氛越来越紧，每一场对决，都比前一场更让人屏息。

我依旧站在原地，不觉得久，也不觉得累。

心底偶尔会飘过一丝很轻很淡的疑惑。

我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接下来要往哪里去。

像一缕若有若无的香，轻轻一飘，就散了。

不抓，不问，不纠结。

太阳慢慢往西移，影子被拉得越来越长。台上的比试渐渐变少，每一场都更加关键，人群的声音也压得更低，只剩下气息碰撞的轻响，在山谷里淡淡回荡。

等到最后一场比试落下帷幕，裁判的声音传开，今日的赛程便到了尽头。

人群慢慢散开，脚步声渐渐远去，山谷一点点安静下来。阳光变得柔和，给擂台、旗帜、树木都染上一层暖色调。风轻轻吹着，带着一天将尽的平静。

我没有立刻走，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看着渐渐空下来的赛场，看着慢慢沉下去的夕阳，看着山间轻轻浮动的风。

没有来路，没有归途，没有目的，没有牵挂。

就这样站着，看着，就很好。

罗天大醮的热闹，还在继续。

而我，还在这里，安安静静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