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的涟漪轻轻散开,没有光芒,没有轰鸣,连一丝风都未曾惊扰。
沧澜迈步踏出,步调依旧散漫慵懒,像是从一段安静的廊下,走到另一段无人的长街。她周身气息淡得近乎透明,不沾烟火,不惹尘埃,无论落入哪一个世界,都只是个冷眼旁观的旅者。
琴酒紧随其后,半步不离,却始终守在那一段恰好不冒犯、不打扰的距离。黑衣沉静,银发敛去所有锋芒,曾经凛冽如刀的杀手气息,早已被岁月与追随磨成极致温顺的安分。
他是凡人,会老,会倦,会死。
不永生,不外挂,不被强行扭转生死。
能走一步,便跟一步。
走不动了,便安静停下。
这是他的命,也是他心甘情愿的选择。
眼前不再是金陵宫阙,不再是权谋江湖。
入目是青瓦白墙,小巷幽深,梧桐叶落,风里带着书卷与烟火的温和气息。没有战火,没有杀戮,没有倾轧,没有你死我活的棋局。
只有人间最朴素、最安稳的平静。
这是一个无纷争、无大恶、无狗血权谋的综影视世界——
烟火日常,人间温柔,岁月清和。
沧澜抬眸随意扫过,眸心掠过一丝极淡的惬意。
“这里,还算安静。”
她淡淡开口,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却比前几世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弛。
琴酒垂首,声音低沉安稳:“大人喜欢,便多留几日。”
“嗯。”
她没有目的地,没有方向,就顺着小巷缓缓往前走。梧桐叶落在肩头,她不拂;风掠过发梢,她不避;阳光透过叶隙洒下光斑,她不躲。
对她而言,旅游本就该是这般——无所事事,随心所欲。
琴酒就那样安静跟着,不说话,不越界,不主动,不消失。
他像一道天生就该落在她身后的影子,日光在,他便在;日光走,他也走。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无人打扰的小巷里,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巷口转角,坐着一位看书的老人,身旁卧着打盹的猫;
不远处的窗台上,摆着几盆开得温柔的花;
远处传来孩童极轻的笑闹,却远得不会扰人。
一切都慢,一切都静,一切都干净得让人舒心。
沧澜在一堵老墙下停下,随意靠着,闭上眼。
神魂散漫开来,轻轻覆住这片小小的天地。
没有阴谋,没有暗箭,没有沉冤,没有战火。
只有人间烟火,细水长流。
顺眼。
干净。
不吵。
琴酒立在她身侧几步外,不言不动,气息安稳。
他不懂什么是人间静好,不懂什么是岁月温柔。
他只知道——
她静,他便守;
她安,他便稳;
她不赶他,他便不走。
不知过了多久,沧澜缓缓睁眼,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淡开口:
“你不累?”
琴酒垂首:“不累。”
其实他会累,只是习惯了不说。
习惯了站,习惯了等,习惯了守,习惯了把所有疲惫都藏在无人看见的地方。
他是影子,不该有疲惫,不该有情绪,不该有要求。
沧澜看着他,眸心无波,没有同情,没有安慰,也没有刻意体恤。
她只是淡淡道:
“能站便站。”
“站不住,便坐。”
“我不拦。”
不是关心,不是体贴,只是随性的允许。
却已是他能得到的,最温和的默许。
琴酒指尖微不可查地一顿,轻轻应声:
“是。”
他没有坐下,依旧保持着站姿。
不是不敢,是不想。
他想在还能站着的时候,多守她一刻。
多陪她一程。
风再次吹过,卷起几片落叶,轻轻飘过两人脚边。
沧澜仰头,看向天际缓缓流动的云,语气清淡得像自语:
“前几个世界,太吵。”
“这里,刚好。”
琴酒低声道:“大人喜欢,我们便一直留在这里。”
“留不久。”沧澜淡淡打断,“逛腻了,就走。”
她是旅者,从来没有永远停留的地方。
看顺眼,多坐一会儿;看腻了,起身就走。
无牵无挂,无羁无绊。
琴酒没有反驳,只平静应声:
“无论大人去哪,属下都跟着。”
不问去哪,不问多久,不问生死。
跟着,便是他全部的意义。
沧澜没再说话,重新闭上眼。
小巷安静得能听见叶落的声音,猫伸懒腰的声音,远处水流的声音。
没有喧嚣,没有杀机,没有算计,没有打扰。
这是她走过最舒服的一处“景点”。
琴酒就这样静静陪着,从日中,到日暮。
身姿依旧挺拔,气息依旧温顺。
他是凡人,肉身会疲惫,气血会衰减,可只要她还在这里,他便不会先倒下。
直到夕阳将天际染成浅橘色,沧澜才缓缓直起身。
“走了。”
“再换个地方看看。”
“是。”
琴酒立刻跟上,步调依旧稳,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极轻地攥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气,正在随着一场又一场的穿越,缓慢却清晰地流逝。
可他不说。
不表现。
不麻烦。
沧澜抬手,随意一挥,时空之门再次轻然开启。
门后朦胧,不知是何方世界。
她抬步踏入,身影一点点淡入光影之中。
没有留恋,没有回头。
琴酒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指尖的微颤,一步不落,紧随其后。
他不知道下一个世界是哪里。
不知道自己还能跟着走多远。
不知道哪一天,会再也迈不出这一步。
但他知道——
只要还能走,他就不会停。
只要还能站,他就不会坐。
只要还活着,他就不会扰她,不会烦她,不会拖累她。
时空涟漪轻轻合拢,将这一方温柔人间,留在身后。
风过无迹,云过无痕。
她是闲游诸天的过客,从不为谁停留。
他是行走人间的影子,从不为谁转身。
生死有命,她不插手。
陪伴由心,他不松懈。
能陪一程,是一程。
能走一步,是一步。
不吵,不闹,不怨,不缠。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