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涟漪轻落，连一丝风痕都未曾留下。

沧澜缓步踏出，依旧是那副散漫闲适的模样，仿佛只是从一条安静小巷，走到另一片无人旷野。她不喜喧嚣，不沾纷争，不恋凡尘，走过一个又一个世界，始终只是个冷眼旁观的旅者。

顺眼，便多停片刻。

不顺眼，便转身就走。

琴酒紧随其后，半步不离，却永远守在那一段恰好不冒犯、不打扰、不黏腻的距离。黑衣沉静，银发敛光，曾经凛冽如刃的杀气早已尽数收起，只剩下极致温顺的安分。

他是凡人。

会老，会倦，会力竭，会有走到尽头的那一天。

不永生，不逆转，不被强行改写生死。

这是她的意思，也是他心甘情愿的归宿。

这一次落入的世界，没有宫墙权谋，没有谍海烽烟，没有江湖杀伐，也没有烟火小巷的喧闹。入目是连绵青山，薄雾流云，溪水潺潺，古寺隐于林间，风里只有草木清香与极淡的禅意。

安静。

干净。

不染尘埃。

沧澜抬眸随意一扫，眸心掠过一丝极淡的认可。

“这里不错。”

她淡淡开口，语气里没有波澜，却比任何夸赞都更直白。

琴酒垂首，声音低沉安稳：“大人若喜欢，我们便在此多歇几日。”

“嗯。”

她不再多言，沿着山间小径缓缓前行，步调轻缓，无目的，无方向，无归期。风拂过衣摆，雾沾湿发丝，她不避，不恼，不在意。

旅游，本就该这样——随心所欲，无事一身轻。

琴酒安静跟在身后，像一道与生俱来的影子。他不说话，不提问，不主动安排，不擅自做主，只在她需要时出现，在她安静时消失存在感。

他早已把自己打磨成最合她心意的模样：

听话，省心，安静，不吵，不黏，不越界，不背叛。

小径行至半山，一处平缓石台临崖而建，视野开阔，可俯瞰群山流云，可听溪声鸟语。石台中央摆着一方石凳，干净无尘。

沧澜径直坐下，闭目养神，神魂散漫地铺开，轻轻笼罩整座青山。

没有恶，没有争，没有杀，没有扰。

只有天地清宁，岁月轻缓。

比前几世，都更合她心意。

琴酒停在石台边缘，背对着她，面向来路，身姿挺拔如松，将所有可能出现的风吹草动尽数挡在视线之外。他不看她，不扰她，不靠近，只默默守着这一方极小极小的安宁。

他是她的影子，也是她的盾。

不问她为何而来，不问她何时离去，不问她心中所想。

只守。

不知过了多久，山间雾色渐浓，凉意微生。

沧澜缓缓睁眼，目光落在他背影上，淡淡开口：

“你不必一直守着。”

琴酒身形微顿，却没有回头，声音平稳：“属下无妨。”

“我不喜欢人盯着。”她语气清淡，“你随意，别吵就行。”

不是驱赶，不是厌恶，只是她一贯的随性。

琴酒轻轻应声：“是。”

他依旧没有转身，没有靠近，只是缓缓侧身，倚在一旁的古木之下，闭目调息。气息内敛到极致，仿佛与树木融为一体，不看，不听，不窥，只保持着最低限度的警戒。

分寸，恰到好处。

石台之上，她闭目静坐，清宁如仙。

古木之下，他倚树调息，安静如影。

一坐一立，一淡一稳，一闲游一死守。

没有交流，没有温情，没有承诺，却有着一种跨越世界的默契。

她不强留，不负责，不怜悯。

他不奢求，不纠缠，不拖累。

山间溪声潺潺，鸟鸣清脆，却远得不会扰人。云雾在脚下流淌，清风在身侧徘徊，天地辽阔，万物安宁。

沧澜忽然淡淡开口，像是自语，又像是随口一问：

“你跟着我，走过多少个世界了。”

琴酒沉默一瞬，低声回答：“记不清了。”

他真的记不清。

从柯南世界的那一句“你还顺眼”开始，他便跟着她踏入时空洪流，走过谍战，走过金陵，走过烟火小巷，走过青山古寺……

一场又一场，一程又一程。

岁月在他身上无声流淌，生命力在一场场穿越中缓缓消耗。

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慢慢老去。

力气，不如从前。

耐力，不如从前。

连站得太久，都会微微发颤。

可他不说。

不表现，不抱怨，不麻烦。

沧澜没有回头，也没有再问，只是轻轻“哦”了一声。

记不记，都一样。

顺眼，便留。

不顺眼，便走。

老或死，都是自然。

她不插手，不扭转，不拯救。

又过了许久，夕阳沉入群山，夜色将临。

沧澜站起身，语气散漫：

“这里待够了，走。”

“是。”

琴酒立刻直起身，跟上她的脚步。只是起身的刹那，他指尖极轻地蜷缩了一下，腿间传来一丝不易察觉的酸软。

老了。

真的老了。

可他依旧走得稳，走得直，走得无声无息。

不让她看出半分异样。

沧澜抬手随意一挥，时空之门再次轻然开启，门后一片朦胧，不知通往何方。

她抬步踏入，身影缓缓淡去。

没有留恋，没有回头。

琴酒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所有疲惫，一步不落，紧随其后。

踏入时空缝隙的那一刻，他望着前方那道淡漠闲适的背影，心底只有一个平静到极致的念头：

还能走。

还能跟。

还能守。

那就够了。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陪她走多远。

不知道下一个世界，是不是他能走到的最后一站。

不知道哪一天，他会再也迈不出脚步，只能原地停下，看着她独自离去。

但他不怕。

不悲，不怨，不缠，不闹。

能陪一程，是一程。

能走一步，是一步。

直到岁月尽头，尘途终章。

他会安静停下，不烦她，不扰她，不拖累她。

这是他能给的，最干净、最安分、最不添麻烦的忠诚。

时空涟漪合拢，将青山古寺、流云清雾，尽数留在身后。

她是诸天闲旅，无始无终，无牵无挂。

他是人间暗影，天涯随步，生死随缘。

岁月轻缓，风过无迹。

影不逾矩，此生无悔。

第二十八章 岁月轻缓，影不逾矩

第二十八章岁月轻缓，影不逾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