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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金陵风静,云袖不惊

万界皆过客,唯我独倾城

时空涟漪轻散,连一丝风都未曾卷起。

沧澜迈步踏出,步调依旧散漫,像只是从一处廊下,走到另一处庭前。

琴酒紧随其后,半步不离,却又始终保持着一段恰好不冒犯的距离。

黑衣沉静,银发敛光,周身没有半分杀手的凛冽,只剩极致温顺的安分。

这里没有旧上海的硝烟,没有谍影暗涌,没有枪声与戒严。

入目是青灰黛瓦,长街井然,远山含黛,风气清肃。

匾额上写着二字——金陵。

风里是书卷气、烟火气、淡淡的朝堂威仪,与江湖的清冽。

沧澜抬眸随意一扫,眸心无波。

江湖恩怨,朝堂权谋,皇子储位,冤案沉浮,人心鬼蜮。

对她而言,依旧是——换了布景的戏台。

旅游嘛,这一处,看着还算清净。

琴酒垂在身侧的手微紧了一瞬,又很快放松。

他没有问这是哪里,没有问要待多久,没有问接下来做什么。

只是安静跟着。

沧澜忽然淡淡开口,没看他,声音轻得像自语:

“你为什么一定要跟着。”

不是质问,不是不耐,只是随口一句。

琴酒脚步微顿,随即垂首,声音低沉、平静、没有半分煽情:

“我无处可去。”

“也无物可想。”

他顿了顿,把心底最真的那一句,说得极轻:

“大人在哪,哪里才算世界。

大人不在之处,对我而言,只是空寂。”

不是深情,不是纠缠。

是他这一生,只剩下这一件事还能做。

跟着。

不吵,不闹,不越界,不背叛。

沧澜淡淡“哦”了一声,没再问,也没安慰,更没承诺。

“那就跟着。

别吵。”

“是。”

简单二字,便是他一生的答案。

两人沿着长街缓步而行,不引人注目,却自有一股不容靠近的气场。

路人擦肩而过,只觉心头一静,下意识放轻脚步,不敢喧哗。

这世间的规矩、权势、力量、算计,在她身周,都会本能地收敛。

行至一处河畔桥头,远处隐约可见宫阙连绵,飞檐映日。

那是大梁皇宫。

更远处,是隐约的江湖气——江左地界。

沧澜随意坐下,靠在桥栏上闭目养神。

神魂轻轻一散,整座金陵城,便在她眼底铺开。

皇子相争,朝堂党争,悬案未雪,暗子遍布。

江湖有梅长苏,谋算天下;

宫中有静妃,隐忍藏锋;

朝堂有靖王,秉直初心;

还有那些沉冤之人、忠魂白骨、被践踏的良善。

乱,却不脏。

争,却不卑劣到无可救药。

比起上一世界的战火遍地,这里,顺眼很多。

琴酒立在她身后三步外,不言不动,气息安稳。

他不懂这个世界的纷争,也不想懂。

他只守着她。

不多时,桥的另一头,走来一行人。

青衫素衣,气质清逸,身形略显单薄,却眉目澄澈,风骨暗藏。

身边跟着几名护卫,步履沉稳,气息凝练,是江湖好手。

来人正是——梅长苏。

他本是随性而行,梳理心绪,未想在此停留。

可踏上桥头的一瞬,他整个人微微一滞。

不是杀气,不是危机,不是阴谋。

是一种……凌驾于所有算计之上的宁静。

他抬眼,望向桥心坐着的少女。

一眼,便再难移开。

少女闭目而坐,衣衫简单,却仿佛与天地相融。

明明近在咫尺,却远在万重云外。

她身边那个银发黑衣的男人,沉默如石,却像一柄守世之刃。

梅长苏这一生算尽人心,谋尽全局,可此刻,他竟看不透眼前两人分毫。

仿佛他们不属于这座城,这个朝,这个天下。

只是……路过。

他停住脚步,不愿惊扰,只静静立在远处。

谋者最懂敬畏——敬畏那些不可算、不可测、不可招惹的存在。

琴酒眸光微冷,扫了梅长苏一眼。

气息干净,心思极深,却无恶意。

不吵。

便不动。

沧澜缓缓睁眼,随意瞥了梅长苏一下。

眸心清淡,无喜无厌。

这个人,心思重,背负多,活得累。

顺眼,却也麻烦。

她没说话,只重新闭上眼。

梅长苏便也一直立在原地,不敢靠近,不敢出声,不敢打扰。

仿佛只要惊扰一丝,便是对天地的冒犯。

风轻轻吹过河面,泛起微澜。

沧澜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只有琴酒能听见:

“这个世界,有沉冤。

有忠骨。

有良善被践踏。”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

“看着,有点碍眼。”

琴酒垂首:“大人若不喜,我去清理。”

“不用。”

沧澜淡淡摇头,“太脏。”

她指尖微抬,轻轻一拂。

没有光芒,没有动静,无人察觉。

只是——

远方皇宫深处,一道尘封多年的隐秘记忆,悄然苏醒;

江湖之中,某些被掩盖的线索,自动浮现;

人心深处,某些被私欲蒙蔽的良知,微微一颤;

那些压在忠良身上的枷锁、阴谋、罪证,在无人可见之处,一一归位。

她不插手,不指点,不露面,不夺剧情。

只做一件事:

把路,铺平。

把障眼的尘埃,拂去。

把扭曲的人心,轻轻扶正。

剩下的路,让他们自己走。

能走到哪,看他们自己。

梅长苏忽然微微一怔。

心头莫名一松,仿佛某个堵了多年的死结,悄然松了。

某些他苦寻不得的线索,竟在脑海中清晰起来。

某些他算不尽的人心,忽然变得通透。

他愕然抬头,望向桥上那道闭目静坐的身影。

心底只有一个念头:

是她。

不是帮助,不是施舍,不是布局。

只是……看不过眼,顺手一抚。

他深深躬身,一礼到底。

无声,却虔诚。

谢的不是恩,是天道垂眸,护此山河。

沧澜没有睁眼,也没有理会。

顺手而已,不值得谢。

她站起身,语气散漫:

“走了。

随便逛逛皇宫。”

“是。”琴酒立刻跟上。

两人从梅长苏身侧走过,没有停留,没有侧目,如同拂过的风。

梅长苏依旧躬身,直到那两道身影远去,才缓缓直起身。

他望着她们离去的方向,轻声自语,声音轻而坚定:

“苏某,明白了。”

有此存在在侧,大梁安稳,山河无恙。

他要做的,只是走完自己该走的路。

沧澜与琴酒,缓步走向皇宫方向。

朱红宫墙巍峨,禁卫森严,皇权肃穆。

寻常人连靠近都不敢。

可她们走到宫门前时,所有禁卫瞬间僵立,垂首屏息,一动不动。

不是被控制,不是被威慑。

是本能地——不敢拦。

沧澜脚步不停,径直走入皇宫。

琴酒紧随其后。

无人敢拦,无人敢问,无人敢阻。

仿佛她们本就该在这里。

宫宇连绵,楼阁重重,琉璃映日。

沧澜走在宫道中央,步调散漫,像逛自家后院。

琴酒安静随行,寸步不离。

后宫嫔妃、内侍宦官、侍卫宫女,远远望见,无不驻足垂首,大气不敢出。

整个皇宫,在她踏入的一瞬,悄然安静。

吵,便静。

乱,便收。

碍眼,便拂。

这就是她的道。

沧澜走到一处清静的殿宇外,停下脚步,淡淡开口:

“这里安静。

歇会儿。”

“是。”

她随意坐下,闭目休憩。

琴酒立在一旁,化作最安稳的影子。

皇宫深处,静妃忽然放下手中书卷,望向殿外,眸中微讶。

她什么都没看见,却清晰感觉到——

天意在侧,山河安稳。

远方朝堂,靖王莫名心头一正,戾气尽散,只剩坦荡。

金陵城内,所有阴谋暗箭,在这一刻,尽数偏折。

没有人看见她。

没有人知道她。

没有人理解她。

但整个大梁,都在被她无声护着。

不是慈悲,不是使命。

只是——

这方世界,还算顺眼。

这片山河,还算干净。

这些人,还算值得。

顺眼,便顺手一护。

心倦,便转身就走。

琴酒望着她的背影,眼底安静而虔诚。

他不问她要护谁,不问她要做什么。

她护天下,他便护她。

她弃天下,他便随她弃。

天涯随步,万世不离。

不是因为情。

不是因为缠。

只是因为——

她在哪,他在哪。

仅此而已。

宫风轻拂,岁月静好。

金陵风静,云袖不惊。

朝堂翻涌,江湖浮沉,冤屈将雪,山河将安。

于她,不过一场闲游。

于他,不过一生相随。

顺眼,便留。

心倦,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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