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漫过石桥,河水静静流淌。沧澜凭栏而立,眉眼清淡,仿佛这山河岁月、人间烽火,都不过是眼底一抹淡淡的云烟。她从不是慈悲之人,也无救世之心,更不会主动踏入任何凡尘棋局。
可方才那句“要帮助中国”,于她而言,不算麻烦,也不算负担。
不是同情,不是热血,不是使命。
只是——顺眼,便顺手帮一把。
就像旅游时看见一处景致尚可,随手拂去尘埃,仅此而已。
琴酒垂首立在她身后,安静等候,不问缘由,不问目的。无论她要做什么,是碾灭一城,还是护佑一方,他都只会应声一句“是”,然后誓死相随。
明楼站在稍远之处,大气不敢出,心底却早已翻涌不休。他能清晰感觉到,眼前这位看似淡漠的少女,周身那层无形的气息,正极轻、极淡地漫向远方,漫过城市,漫过山河,漫过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
不是威压,不是杀戮,不是统治。
是一种温和到极致、却又不可违逆的……秩序。
沧澜依旧望着流水,双目微阖,语气轻得像风:
“琴酒。”
“属下在。”
“这片土地,太吵,太乱,太苦。”
她淡淡开口,没有情绪,没有波澜,只是陈述一个事实,“我不喜欢。”
明楼心脏猛地一缩,几乎窒息。
不喜欢……是要毁了这里吗?
可下一秒,沧澜的声音再次响起,轻淡随意:
“顺手,整理一下。”
整理一下。
四个字轻描淡写,却让天地间的气息,悄然一变。
她没有抬手,没有睁眼,没有动用任何惊天动地的力量。
只是神魂轻轻一拂,如同整理衣摆上的灰尘。
下一刻——
千里之外,战场上突然狂风大作,日方战机集体熄火坠落;
军火库无声自燃,所有重型武器化为铁水;
潜伏在深处的特务、奸细、叛徒,心口一麻,当场失去意识;
所有针对这片土地的阴谋、计划、暗杀、围剿,在同一时间,尽数失效。
电波紊乱,密码作废,部署溃散,粮草自焚。
不是屠杀,不是毁灭。
是断恶、止杀、清障、顺局。
让正义有路,让恶者无刀,让山河少流血,让人间少烽烟。
沧澜依旧闭着眼,语气平淡:
“路,给他们铺平了。
能不能走到底,看他们自己。”
她不救世,不救人,不掌局。
只清掉所有不该存在的恶。
明楼僵在原地,浑身颤抖,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
这位一生隐忍、从不外露情绪的潜伏者,此刻双膝一软,直直跪倒在地,额头触地,声音哽咽,却不敢发出半点哭声。
“谢……大人……”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能清晰感知到——
压在这片山河头顶的阴霾,散了。
悬在亿万生灵颈间的刀,落了。
这不是权谋,不是胜负,不是布局。
是天道垂眸,随手一护。
琴酒垂首而立,眼底没有丝毫意外,只有更深的虔诚。
大人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大人想护什么,他便一起守。
沧澜缓缓睁开眼,眸心依旧淡漠,没有半分波澜。
对她而言,这不过是旅游途中,随手做的一件小事。
顺手,顺眼,顺心。
如此而已。
“走吧。”
她转身,步调散漫,“逛腻了,换个地方。”
“是。”琴酒立刻跟上。
明楼依旧跪在地上,不敢起身,不敢抬头,不敢挽留,更不敢追随。
他知道,自己不配。
他能做的,只有守住这片她随手护过的土地,走完她铺平的路。
沧澜没有回头,没有告别,没有留念。
走过之处,空间泛起一层极淡的涟漪。
时空之门,再次为她而开。
琴酒一步不落,紧随其后。
两人身影缓缓淡去,消失在晨雾与晨光之中。
没有惊天动地,没有光芒万丈,就像一场从未发生过的梦。
只留下——
山河无恙,恶刃尽断,人间渐安。
明楼久久跪地,直到天光彻底大亮,才缓缓起身,擦干泪痕,眼底重新燃起坚定的光。
他转身,步入风雨之中。
这一次,前路坦荡,再无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