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函瑞
张函瑞从天台上下来的那一路,风都像是静止了。 左奇函走在前面,脚步沉得像灌了铅,脸颊上那道清晰的指印还未消退,红得刺目。他没有回头,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道安静的目光,没有恨,没有怨,只有轻轻浅浅的担忧。 张桂源和聂玮辰一路沉默地跟在末尾,大气都不敢出。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左奇函——没有嚣张,没有戾气,没有冷漠,只剩下满身的慌乱与空洞,像一只被戳破了外壳的刺猬,卸下了所有尖锐,只剩下无措。 从那天起,那场笼罩在杨博文头顶长达数月的阴霾,悄无声息地彻底散去。 再也没有人在放学路上堵截他,再也没有人故意将他的书本扫落在地,再也没有人在走廊里恶意碰撞,再也没有那些藏在暗处的恶意与冷眼。 左奇函开始用一种笨拙到近乎幼稚的方式,弥补自己曾经犯下的错。 清晨的阳光刚爬上窗台,杨博文的桌肚里便会静静躺着一盒温热的牛奶,温度刚好,不烫不凉;天空飘起细雨时,一把黑色的伞会准时靠在他的桌边,伞柄干燥整洁,没有留下任何名字;有外班的学生好奇打量、窃窃私语,左奇函只是淡淡抬眼,目光微凉,那些议论便瞬间消散在空气里。 他从不靠近,从不打扰,从不大张旗鼓。 只是在杨博文偶尔抬手写字、牵扯到手臂旧伤而微微顿住时,在不远处默默看着,指节不自觉攥紧,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心疼与自责。 杨博文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没有点破,没有回避,也没有刻意疏远。手臂上的烫伤早已结痂脱落,留下一道浅淡的痕迹,偶尔触碰,依旧会想起那些阴冷的后巷、昏暗的消防通道、呼啸的天台狂风。可那些尖锐的疼痛,在日复一日无声的温柔里,慢慢变得柔软,变得不再刺骨。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安静做题的侧脸上,温暖而明亮。 他偶尔会不经意间抬头,与远处投来的目光轻轻相撞。 左奇函会立刻慌乱地移开视线,耳尖微微泛红,像一个被抓包的做错事的小孩。 空气里的坚冰,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正一点点融化成温柔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