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函瑞
张函瑞那句话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风声卷走,却又无比清晰,一字不差,砸进了左奇函的耳朵里,砸进了他的心底,砸得他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延续。 他扬在半空的手,猛地顿住,肌肉僵硬得无法动弹,像是被无形的冰,瞬间冻住。 攥着杨博文手腕的手指,先是一紧,随即不受控制地松开,力道卸得猝不及防,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指节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突如其来、席卷全身的混乱与震颤。 左奇函的瞳孔微微收缩,原本盛满戾气与阴鸷的眼眸,在这一刻骤然炸开难以置信的光。他低头,目光落在眼前这个被自己欺负了无数次、伤了无数次的少年身上—— 手腕上是他攥出的红痕,手臂上是他烫下的伤痕,唇角还留着未消的淡青,眼底藏着长久以来的隐忍与倔强。 这个人,被他堵过、打过、烫过、逼到绝境过, 却从来没有恨过他,从来没有怨过他。 他所有的针对、所有的暴戾、所有的嚣张、所有的恶意,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无比可笑,无比残忍,无比混蛋。 左奇函的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想要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发紧,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闷得发疼,疼得他呼吸都开始变得急促而凌乱。 他的睫毛剧烈地颤动着,原本冷硬锐利的眉眼,在这一刻一点点松动、瓦解、崩塌。平日里无论如何都不会显露半分的慌乱,此刻毫无保留地爬满了他的整张脸。 风还在吹,刮过他的侧脸,他却感觉不到一丝凉意。 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杨博文刚刚那句轻得像风的话,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一遍又一遍,震得他心神俱裂。 他看着杨博文苍白却挺直的脸,看着那双干净得让他愧疚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越收越紧,疼得他几乎站不稳。 原来他一直欺负的, 不是敌人,不是对手,不是来挑衅他的入侵者。 而是一个,忍着痛、忍着怕、忍着所有委屈,只想让他看一眼的人。 左奇函的指尖微微蜷缩,身体僵硬地站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与崩溃: “你……” 只一个字,便再也说不下去。 愧疚、后悔、慌乱、无措、心疼…… 无数种情绪在他心底疯狂翻涌,将他此前所有的嚣张与冷漠,碾得粉碎。 他第一次,不敢再直视杨博文的眼睛。 第一次,觉得自己罪无可恕。 天台的风依旧呼啸,可左奇函知道, 从这一刻起,他世界里的寒冬,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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