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产那日,天降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屋檐上,噼里作响。
白敬出门收衣服,马嘉祺担心挚友,拄着木杖,想去帮忙。
雨水打湿了地面,泥泞湿滑。她本就跛足,行动不便,脚下猛地一滑,整个人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剧痛,从腹部传来。
“啊——”
她疼得惨叫一声,身下瞬间涌出温热的血液。
早产了。
比预产期,早了整整两周。
白敬听到声音,冲进来,看到满地鲜血,吓得脸色惨白:“嘉祺!嘉祺你怎么样?!”
“孩子……我的孩子……”马嘉祺紧紧抓着白敬的手,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浸湿了衣衫,疼得浑身抽搐,“好痛……白敬……我好痛……”
白敬慌了神,连忙让人去请医工。
可偏僻小巷,医工赶来时,已是半个时辰后。
马嘉祺早已疼得意识模糊,身下的血越流越多,染红了地面。胎位不正,胎头未入盆,孩子根本生不下来,大出血不止,再这样下去,只能一尸两命。
“医工!求你!救救她!救救我的孩子!”白敬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医工脸色凝重,叹了口气:“情况太差了,大出血,胎位不正,只能剖……这法子,九死一生,大人孩子,都未必能保住。”
剖,是阴人生产最凶险的法子,剖开腹中,取出孩子,伤口极难愈合,大出血的风险更是致命。
可如今,已是绝境,不剖,必死无疑;剖,还有一线生机。
马嘉祺攥着拳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虚弱却坚定地开口:“剖……保孩子……求你……”
她活够了,她受够了苦难,受够了屈辱。可孩子是无辜的,她要让阿栀,活下来。
医工不再犹豫,立刻准备。
在火上高温消毒后的剪刀剖开她的小腹,剧痛远超断腿之痛,马嘉祺惨叫一声,鲜血涌出,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撕裂。大出血的眩晕感席卷而来,意识一次次涣散,又一次次被她强行拉回。
她想着腹中的孩子,想着阿栀,想着那缕未曾忘却的墨香,想着那双深邃的眼眸。
她不能死。
她要看着孩子长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刻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微弱的婴啼,划破了雨夜的寂静。
孩子生下来了。
是个女娃,小小的,软软的,眉眼精致,像极了她。
马嘉祺松了一口气,彻底昏死过去。
马嘉祺大出血不止,伤口感染,几度徘徊在鬼门关。白敬不眠不休,守在她身边,悉心照料,用尽所有积蓄,为她抓药续命。
许是孩子的牵绊,许是心底那丝未曾熄灭的念想,九死一生,马嘉祺终究是活了下来。
只是,身体彻底垮了。
腿残了,身子亏空了,再也不复往日的模样。
她抱着小小的阿栀,看着女儿稚嫩的脸庞,眼底满是温柔。
阿栀身上,带着淡淡的栀子香,像极了她。
为了养活女儿,为了活下去,马嘉祺拖着残躯,带着襁褓中的阿栀,去富贵人家,做最低等的仆人。
洗衣、做饭、打扫,所有粗活累活,她都做。
她跛着一条腿,动作缓慢,却依旧做得认真。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只知习舞唱曲的头牌花姬,如今成了满身烟火、为生计奔波的仆妇。
日子清贫,艰难,受尽白眼。
可只要看着阿栀一点点长大,看着女儿甜甜的笑脸,她便觉得,所有的苦,都值得。
她以为,她的一生,便会这样平淡而艰难地度过,带着阿栀,隐在京城的角落,无人问津。
她以为,那场花期的梦,那双深邃的眼眸,那缕墨香,早已随着岁月,消散在风里。
她不知道,五年光阴,弹指即逝。
千里之外的沙场,丁程鑫平定战乱,凯旋归来。
命运的丝线,再次悄然缠绕。
一场阔别五年的重逢,正在京城的街头,静静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