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雪落满肩头的第七日,雾岛彻终于走出了奥多摩山脉的核心荒林,脚下的路径渐渐变得开阔,远处连绵的山峦轮廓清晰起来,那便是悲鸣屿行冥口中的藤袭山——鬼杀队最终选拔的试炼之地。
深冬的寒风依旧凛冽,却吹不散少年眼底的坚定。他腰间的木刀被擦拭得光洁,刀身的雾纹在雪光下泛着细碎的青光,这是他斩杀第一只鬼的见证,也是他踏上斩鬼之路的唯一依仗。草鞋早已磨穿,他便扯下衣衫边角裹住双脚,掌心因连日挥刀磨出厚厚的血茧,旧伤未愈又添新痕,可每一次疼痛,都让他对雾之呼吸的掌控更精进一分。
自那日在荒林斩鬼后,雾岛彻便不再单纯赶路,而是将行冥教授的呼吸法门融入每一步跋涉。他放缓脚步,绵长吸气,缓缓吐纳,让天地间的水汽与寒气顺着呼吸汇入丹田,与体内的雾之气流交融。淡青色的雾气时常萦绕在他周身,脚步轻得如同浮雾,即便在积雪覆盖的陡坡上行走,也能稳如磐石。
行冥说过,呼吸法的根基不在挥刀的蛮力,而在与天地气息的共鸣。雾之呼吸取雾之无形,藏影之迅捷,守心之澄澈,唯有将呼吸刻入骨髓,才能在生死战中不落下风。
少年将这句话牢记于心,哪怕疲惫到极致,也从未中断过呼吸修炼。
途经一处半山腰的废弃村落时,雾岛彻的脚步骤然顿住。
空气中飘来的不再是积雪的清寒,而是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比之前在荒林遇到的恶鬼气息更浓,混杂着烟火燃烧后的焦糊味,刺得人鼻腔发疼。
他握紧木刀,放轻脚步,借着枯树的掩护缓缓靠近村落。眼前的景象让他心脏骤然紧缩——低矮的木屋被烧成焦黑的框架,散落的农具扭曲变形,雪地上布满暗红色的血渍,几具村民的尸体倒在村口,脖颈处有着狰狞的爪痕,早已没了气息。
一个尚且年幼的孩童,紧紧抱着母亲的尸体,小脸冻得发紫,早已没了呼吸,小手却还死死攥着母亲的衣角。
雾岛彻的瞳孔猛地收缩,指尖瞬间冰凉。
这场景,与雾隐谷的血夜重叠在一起。
同样的腥风,同样的屠戮,同样的家破人亡。
仇恨的火焰再次在心底燃起,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他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行冥的叮嘱在耳边回响:不要被仇恨吞噬,握刀是为了守护,不是为了杀戮。
他不是来沉溺痛苦的,他是来斩鬼的,是来阻止更多家庭遭遇这样的悲剧的。
“嗬嗬……又有食物送上门了……”
两道扭曲的身影从烧毁的木屋后走出,打破了村落的死寂。
这是两只比荒林恶鬼更强的鬼,一高一矮,身形佝偻,皮肤呈青黑色,指甲更长更尖利,双眼猩红如血,嘴角淌着黏腻的口水,目光贪婪地锁定雾岛彻,显然是屠戮了整个村落的元凶。
“是个练家子?身上有奇怪的气息。”高个鬼抽动着鼻子,眼神阴鸷,“不过没关系,不管是什么人,进了我们的地盘,都只能是盘中餐!”
矮个鬼发出刺耳的怪笑,四肢着地,如同野兽般匍匐在地,速度快得惊人,率先朝着雾岛彻扑来,利爪直取他的咽喉。
雾岛彻身形骤退,脚下积雪被蹬得飞溅,险之又险避开攻击。他没有急于出手,而是按照行冥所教,沉心凝神,将雾之呼吸的气流尽数运转,周身的淡青雾气瞬间浓郁起来,将自己的身影遮掩得模糊不清。
一只鬼尚且需要全力以赴,两只鬼联手,更是凶险万分。
他清楚,自己手中只有木刀,唯有依靠雾之呼吸的迅捷与无形,才能找到破敌之机。
矮个鬼一击落空,暴躁地嘶吼一声,转身再次扑来,高个鬼也从侧面夹击,两只鬼形成合围之势,利爪带着腥风,封死了雾岛彻所有的闪避空间。
生死关头,雾岛彻反而彻底冷静下来。
他想起兄长雾岛胧教他练剑时的话语:“雾之呼吸,不是强攻之术,是周旋之法,以雾为障,以快破敌,寻敌破绽,一击制胜。”
少年眼底闪过一丝清明,手腕翻转,木刀横于胸前,体内的雾之气流顺着经脉奔腾而至,尽数灌注于刀刃之上。
“雾之呼吸·一型·雾散!”
清冷的喝声响起,淡青色的雾刃骤然炸开,少年的身影如同消散的晨雾,瞬间从两只鬼的合围中消失。速度快到极致,只留下一道模糊的青影,在雪地中辗转腾挪。
两只鬼的利爪狠狠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巨响,积雪四溅,却连雾岛彻的衣角都没碰到。
“在哪?!”高个鬼暴怒嘶吼,猩红的双眼四处扫视,却根本捕捉不到雾岛彻的身影。
雾之呼吸的隐匿与迅捷,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雾岛彻借着雾气的掩护,绕到高个鬼身后,木刀带着破空之声,精准劈向它的脖颈。
“铛!”
木刀砍在鬼的脖颈上,发出金石碰撞之声。高个鬼的皮肉比之前的恶鬼更坚硬,这一击只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未能将其脖颈斩断。
“小崽子,敢偷袭我!”高个鬼吃痛,猛地转身,利爪横扫,带着狂暴的气浪。
雾岛彻及时后撤,衣袖被利爪划破,手臂上又添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涌出,滴落在积雪上,绽开刺眼的红梅。
剧痛传来,却让他的神智愈发清醒。
他明白,单一的雾散已经无法解决眼前的敌人,必须稳住呼吸,寻找两只鬼配合的破绽。
两只鬼见伤了雾岛彻,愈发得意,联手发起猛攻。矮个鬼正面牵制,高个鬼侧面突袭,招式狠辣,步步紧逼。雾岛彻不断闪避,身影在雾气中忽隐忽现,木刀时不时劈出,骚扰两只鬼的动作,消耗它们的体力。
他在等,等一个一击制胜的机会。
缠斗片刻,高个鬼渐渐失去耐心,纵身跃起,利爪居高临下,朝着雾岛彻的头顶狠狠抓下。这一击势大力沉,破绽也暴露无遗——它的脖颈完全暴露在雾岛彻的攻击范围之内。
就是现在!
雾岛彻眼底精光暴涨,不再保留力气,将体内所有的雾之呼吸气流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淡青色的雾气如同狂风般席卷,木刀被气流包裹,泛着凛冽的青光。
“雾散!”
他纵身跃起,身形与雾气融为一体,避开高个鬼的利爪,木刀以雷霆之势,再次劈向它的脖颈。这一次,他凝聚了全部力量,刀刃精准劈在之前留下的血痕之上。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响起,高个鬼的脖颈被硬生生斩断,头颅滚落在雪地中,身躯剧烈抽搐几下,化作黑色灰烬,被寒风吹散。
剩下的矮个鬼见同伴被杀,瞬间慌了神,转身就要逃入山林。
“想跑?”
雾岛彻眼神冰冷,脚步一踏,身形如雾般追了上去。他此刻虽气息耗竭,却依旧凭着执念催动剩余的雾之气流,木刀横挥,淡青色的雾刃擦着地面飞出,精准斩断了矮个鬼的双腿。
矮个鬼惨叫着摔倒在地,挣扎着想要爬起,雾岛彻已经追至身前,木刀抵住它的脖颈。
“你屠戮无辜,罪该万死。”
少年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只有彻骨的寒意。手腕用力,木刀狠狠斩下,矮个鬼的头颅滚落,同样化作灰烬消散。
两只恶鬼,尽数伏诛。
雾岛彻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在雪地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全身的力气被彻底抽空。手臂的伤口血流不止,浑身酸痛难忍,可他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这一次,他不是靠侥幸,而是靠冷静的判断、扎实的呼吸法,斩杀了两只联手的恶鬼。
雾之呼吸·一型·雾散,已经被他彻底掌握,运用得炉火纯青。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那些遇害的村民身边,将他们的尸体一一收拢,在村落后的山坡上挖了坑,将他们妥善安葬。没有墓碑,他便捡来光滑的石块,用木刀刻下简单的印记,立在坟前。
“我是雾岛彻,鬼杀队的预备剑士。”少年对着坟茔深深鞠躬,声音坚定,“我发誓,一定会斩尽世间恶鬼,不让你们的悲剧,再发生在任何人身上。”
此刻的他,心中不再只有对无惨的仇恨,不再只有救赎兄长的执念,更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守护。
守护那些手无寸铁的普通人,守护那些本该安稳的生活,守护这世间仅存的光明。
这是悲鸣屿行冥教他的道,也是雾隐谷一族传承千年的初心。
安葬完村民,雾岛彻简单包扎了伤口,重新握紧木刀,朝着藤袭山的方向继续前行。他能感觉到,体内的雾之呼吸气流经过这场苦战,变得更加凝练、更加绵长,周身萦绕的雾气,也多了一份沉稳的守护之意。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连绵的山峦上,将积雪染成暖红色。
终于,一道淡紫色的花墙出现在视野尽头。
那是成片的紫藤花,即便在深冬时节,依旧绽放得绚烂,藤蔓缠绕成厚厚的屏障,环绕着整座藤袭山,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而这清香,正是恶鬼最惧怕的气息——传闻紫藤花是鬼的克星,只要有紫藤花在,恶鬼便不敢靠近半步。
藤袭山,到了。
雾岛彻站在紫藤花墙外,望着眼前连绵的山峦,心脏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
这里,是鬼杀队最终选拔的试炼之地。
这里,是他成为正式鬼杀队员的第一道关卡,也是他离复仇、离救赎兄长最近的地方。
山峦之中,藏着无数被囚禁的恶鬼,通过试炼者,方能入队;失败者,只会成为恶鬼的食物,尸骨无存。
凶险万分,九死一生。
可雾岛彻没有丝毫畏惧。
他抬手抚摸着腰间的木刀,感受着体内稳定流转的雾之呼吸,望着藤袭山的方向,眼底燃起炽热的火焰。
“哥哥,等着我。”
“无惨,我离你又近了一步。”
“最终选拔,我一定会通过。”
少年深吸一口气,带着满身伤痕,带着满腔执念,带着淬炼一新的雾之呼吸,抬脚踏入了紫藤花环绕的藤袭山地界。
夜色即将降临,试炼的阴影笼罩山峦,可雾岛彻的心中,却亮着一盏永不熄灭的灯。
那是雾刃斩暗的决心,是遗孤复仇的执念,是守护众生的初心,更是雾隐谷残响,在大正时代的第一声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