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尘

灰尘是有重量的。早晨起来，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浮尘在空气里打着旋儿，看似轻飘，实际上每一粒都拖着时间的尾巴，从我的眼前坠落，落在桌面，落在书脊，最终被遗忘。

风经过这里时，它不管灰尘是轻是重，只顾着掀起一切可以动的东西。窗帘向外鼓动，仿佛要挣脱墙壁的束缚。我试着伸手去抓住窗帘，却发现它柔软得让人无从下手，像抓住一片正在溜走的水。十七岁的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景—试图抓住什么，却总是抓不到。

我时常觉得，世界的运转是粗糙的，每一个细节都像粗布上的毛刺。灰尘是一个证明，它漫无目的地飘散着，被光线勾勒出来，然后又消失在看不见的地方。我知道，它一直都在，只是当我不再看它时，它对我来说就不存在了。风也是。它穿过窗户时是风，穿过树林时是风，吹到田野上依旧是风。可如果没有了那些摇摆的草叶，没有了那些飘动的发梢，它还是风吗?

我问过自己很多次，这些看不见的东西为什么会让我着迷。它们没有形状，甚至没有意义，但它们的存在却如此明确。灰尘落下，风刮过，时间就被分割成了无数细小的碎片，而我只能站在这些碎片的缝隙之间，目送它们离开。

我不难过，只是感到无所适从。十七岁时，人生的重量也像灰尘一样分散在每一天里。它轻轻地压在我身上，又让我觉得似乎什么都没发生。风吹过，我的头发乱了，我抬手去理，却发现那种凌乱好像比整齐更适合我。我开始明白，生活并不是一场可以提前布局的游戏，它更像风，像灰尘，你想去抓住它，却发现手里空空如也。

但这空无并不让我害怕。我坐在窗边，看着风带起的灰尘在光里跳舞。它们有自己的轨迹，即使无序，也带着一种奇怪的美感。我忽然觉得，这一切都是可以接受的：抓不住也没关系，风还会再来，灰尘还会落下，而我，总有一天也会变成它们的一部分，随风飘动，无声无息地在光里闪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