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校园小说 > 犯规引导
本书标签: 校园  外凶内软炸毛受  强制爱     

暴雨灼心

犯规引导

(指尖敲击键盘,让陆野在暴雨中做出他迟来的、决绝的奔跑)

第七章 暴雨灼心

周一清晨,陆野是被噩梦惊醒的。梦里没有具体画面,只有冰冷的文字和图表在旋转,还有沈清砚那双隔着镜片、永远温和含笑的眼睛。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熟悉的纹路,胸口像压着块浸水的棉絮,沉重而滞闷。

餐桌上,沈清砚已经坐在那里,面前摆着清粥小菜。晨光透过落地窗,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边,他正用平板浏览新闻,侧脸平静美好得不真实。

“早。”沈清砚听到脚步声,抬头,露出惯常的微笑,目光在陆野脸上停留一瞬,“没睡好?脸色有点差。”

陆野拉开椅子坐下,金属椅腿摩擦地板发出刺耳声响。他没看沈清砚,只含糊地“嗯”了一声,低头喝粥。粥的温度刚好,是他习惯的咸淡。但此刻滑过喉咙,却带起一阵反胃。他想起文件夹里那句“对蔬菜摄入消极,需引导”——连他吃什么,吃多少,都被记录在案,评估,然后“引导”。

“钢笔用了吗?”沈清砚像是随口一问,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放进陆野面前的碟子里,“今天语文课有随堂小测吧?”

陆野盯着碟子里翠绿的菜叶,指尖微微发麻。钢笔。测试。又是“引导”。他几乎能想象出,下一次文件夹更新时,会不会多一行:“对兄长赠送的礼物接受并使用,配合度+1”。

“用了。”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挺好写。”他强迫自己拿起那支沉甸甸的钢笔,在随后的周记作业上,一笔一划,写得极其用力,仿佛要将什么刻穿。

整整一天,陆野都处于一种灵魂出窍般的状态。老师的讲课声,同学的嬉笑声,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他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开始泛黄,边缘蜷曲。秋天真的深了。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因为天气阴郁,改在室内体育馆自由活动。陆野没心思打球,找了个偏僻的看台角落坐下。几个同班的男生在下面打半场篮球,球鞋摩擦地板的声音,篮球撞击篮板的闷响,混杂着少年人的叫嚷,嗡嗡地填满空旷的场馆。

“喂,你们听说没?”一个声音稍微拔高,带着八卦的兴奋,“七班那个转校生,运动会三千米,是沈主席亲自陪着练的!冲线的时候,沈主席就在旁边,扶着他走回来的!啧啧,那样子……”

“何止啊,我上次还看见沈主席在图书馆帮他讲题,靠得那叫一个近。”另一个声音接口,语气暧昧,“你说,沈主席那种人,干嘛对个转校生这么上心?真就因为是他弟?我可听说,根本没血缘关系……”

“谁知道呢,反正人家现在可是沈主席眼前的大红人,惹不起……”

话语像细密的针,扎进陆野的耳膜。他蜷在看台阴影里,手指深深掐进掌心。那些议论,带着好奇、探究,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将他钉在了一个尴尬又暧昧的位置上。沈清砚的“好”,成了贴在他身上的标签,也成了旁人揣测窥探的素材。

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沈清砚精心培育的一株植物,被放在透明的玻璃罩里,享受着最适宜的光照、水分和养料,同时也被无数眼睛观赏、评头论足。而那个握着喷壶、调节光照的人,正微笑着站在玻璃罩外,观察着他的每一点生长,记录着他的每一次反应。

一阵恶心感翻涌上来。陆野猛地站起身,不顾身后传来的疑惑目光,大步冲出了体育馆。

天空不知何时已阴沉得如同夜幕提前降临,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空气闷热潮湿。他没回教室,也没去那个“心理疏导与学业规划室”,而是径直冲出了校门。

他要离开这里。立刻。马上。

没有方向,没有目的,他只是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狂奔。风刮过耳朵,带来远处隐隐的雷声。行人诧异地看他,他浑然不觉。肺叶火辣辣地疼,腿像灌了铅,但他不敢停。仿佛停下来,就会被那些冰冷的文字、那些暧昧的议论、还有沈清砚无处不在的温和目光,彻底吞噬。

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起初稀疏,很快便连成一片狂暴的雨幕。世界在瞬间被哗啦啦的雨声淹没。陆野很快被淋得透湿,头发贴在额前,衣服紧紧裹在身上,每一步都带起沉重的水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脸庞,却浇不灭心头那团乱窜的火。

他跑到一个公交站台,狭窄的顶棚勉强遮住一点雨。他靠着广告牌,剧烈地喘息,雨水顺着发梢、下巴不断滴落。站台上空无一人,只有昏黄的路灯在雨幕中投下模糊的光晕。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那部备用机。屏幕上闪烁着“哥哥”两个字。

陆野盯着那两个字,雨水滑过屏幕,让那两个字扭曲变形。他想起文件夹里的“应激反应”,想起“配合度”,想起“潜在需求”。所有的一切,都被计算,被分析,被用来构建这个名为“关怀”的牢笼。

震动停了。几秒后,再次固执地响起。

陆野闭上眼,深吸一口混着雨水和土腥味的空气,然后,在震动第三次响起时,他猛地掏出手机,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将它掼向站台的水泥地面!

“啪——!”

脆响被雨声吞没大半。屏幕瞬间漆黑,碎裂成蛛网,机身弹跳了几下,滚落到积水中,安静了。

世界仿佛清净了一瞬,只剩下铺天盖地的雨声。陆野看着地上那堆残骸,胸口剧烈起伏,不知是奔跑的余韵,还是另一种情绪在冲撞。没有想象中的畅快,只有更深的空茫和冰冷,从湿透的衣服,钻进四肢百骸。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里站了多久,直到雨势稍歇,变成淅淅沥沥的细雨。远处车灯划破雨幕,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缓缓停在站台前。

车窗降下,露出沈清砚的脸。他的头发也有些湿,几缕贴在额角,眼镜片上蒙着薄薄的水汽。隔着雨帘,他的表情看不太真切,但声音依旧平稳,穿透淅沥的雨声传来:

“上车。”

没有质问,没有责备,甚至没有一丝惊讶。仿佛陆野的失控出走,摔毁手机,都在他的预料之中,或者,根本无关紧要。

陆野没动,只是隔着冰冷的雨幕,死死盯着车里的人。

沈清砚推开车门,走了下来。他没打伞,细密的雨丝很快沾湿了他的肩膀和头发。他一步步走近,在陆野面前站定,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睫毛上凝结的细小水珠。

“雨太大了,会感冒。”他伸手,去拉陆野的胳膊,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们之间没有隔着刚刚摔碎的手机,没有隔着那些冰冷的观察报告,没有隔着这一场荒唐的暴雨。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陆野湿冷皮肤的前一秒,陆野猛地挥开了他的手。

力道不大,却带着明确的抗拒。

沈清砚的手顿在半空。雨丝落在他的手背上,汇聚成细小的水流,蜿蜒而下。他缓缓收回手,插回大衣口袋,脸上的表情在昏暗的光线和朦胧的镜片后,晦暗不明。他依旧没有动怒,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陆野,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或者,一个终于开始出现预期外反应的……实验对象。

“手机坏了,”陆野开口,声音嘶哑,被雨水浸泡过一般冰冷,“不小心。”

“嗯。”沈清砚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人没事就好。”

又是这样。永远这样。一拳打在棉花上,所有激烈的情绪都被无声无息地吸收、化解,留不下一点痕迹。陆野忽然觉得无比疲惫,比跑完三千米,比发高烧,比任何一次打架都要累。

沈清砚再次伸出手,这次没有碰他,只是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指向车门。“先上车,好吗?有什么事,回家再说。”

回家。

那个有他精心布置的房间,有温度刚好的蜂蜜水,有详细到分钟的计划表,也有那个藏着观察报告的抽屉的地方。

陆野看着沈清砚被雨水打湿的肩头,看着他镜片后那双依旧平静,甚至可以说得上温柔的眼睛。那温柔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像这漫天冰冷的雨,将他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无处可逃。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与外面的湿冷形成鲜明对比。沈清砚也坐进来,吩咐司机开车。他从置物盒里拿出一条干燥柔软的毛巾,递给陆野。

陆野没接。

沈清砚顿了顿,将毛巾展开,轻轻覆在陆野还在滴水的头发上。动作很轻,带着惯有的、令人窒息的妥帖。

陆野僵坐着,任由他擦拭。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被雨水冲刷得模糊扭曲的世界。

毛巾吸走了头发上的一部分水分,却吸不走心底那片越积越厚的、冰冷的潮湿。

他知道,有些东西,从今天起,不一样了。

手机可以摔碎。

但那条名为“引导”,实为“囚禁”的路,似乎才刚刚开始。

而这一次,他清醒地坐在了囚车里。

上一章 礼物与暗痕 犯规引导最新章节 下一章 糖衣刑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