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轻轻合上,一操场的热浪和细碎的说话声,一下子被隔得远远的,像隔着一层雾。
秋日深了,暑气却还没退干净,天高气清,路边的树叶被晒得微微发卷。
沐渔把宋梵轻轻放在床上,动作很稳,却又轻得怕碰醒她。
她直起身,退开半步,垂着眼看床上人苍白的脸,下颌线轻轻绷着,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有眼底藏着一点别人看不懂的沉。
校医是个脾气很好的中年女人,身上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说话慢悠悠的,很让人安心。
她翻了翻宋梵的眼皮,又摸了摸她的额头,轻声说:
“秋老虎太凶,再加上没休息好,就是中暑,歇一会儿就缓过来了。”
她看了沐渔一眼,笑着补了句,“亏你反应快,不然这一摔,可轻不了。”
沐渔只轻轻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也没走。
就安安静静站在一步之外,不远不近,分寸刚刚好。
宋梵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
第一眼,就撞进沐渔的目光里。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眉梢,光影淡淡的,人也清清淡淡。
还是那副冷冷的样子,可眼底的软,宋梵看得清清楚楚。
不烈,不烫,就那样轻轻落在她身上,很久都没移开。
刚才的画面一下子涌上来——
热得发昏的天,脚下一软,整个人往下坠,然后是一双手稳稳扣住她的腰,将她扶住。
是沐渔。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第一个冲过来,接住了她。
宋梵心口轻轻一紧,偏开眼,声音很轻:
“谢谢。”
沐渔看着她,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不用。”
她微微俯身,指尖极轻地碰了下她的额头,微凉,很快就收了回去。
快得像一片叶子轻轻扫过心头。
“不烫了。”
屋子里很静,只有风从窗缝钻过去的细微声响。
一室安静,两个人的心跳,都悄悄乱了半拍。
校医收拾着桌上的东西,看了一眼安安静静对着的两人,眼底带了点了然的笑,没点破,只轻声说:“让她再歇会儿,我在外面,有事喊我。”
说完轻轻带上门,把空间留给她们两个。
宋梵躺在床上,不敢抬头,却能清晰感觉到那道目光。
不逼仄,不张扬,却沉得让人没法忽略。
像风停在枝头,雨落在檐角,什么都不说,却已经藏了满心的情绪。
她慢慢坐起来,脸色还有点白,精神却好了不少:
“我好多了,可以走了。”
沐渔没拦,没劝,只轻轻点了点头,侧身让开。
动作平常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又像什么,都已经不一样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门口。
沐渔伸手,轻轻推开门。
外面秋阳正暖,风卷着落叶飘过,日光明亮 ,心事也轻轻悄悄。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回头。
可横在两人之间那层看不见的薄冰,在这一刻,悄无声息融开一道细痕。
宋梵心头莫名一涩。
没有原因,没有来由,就像被风轻轻扎了一下,细得抓不住。
她直觉一向很准,可这一刻,她只当是中暑还没完全好,不愿多想。
一场雨结缘,一抱定心动。
人间悄悄,风月自知。
向来风月皆过客,你是心动也是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