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深快入冬,气温却邪门得很,一下子窜到四十多度,丝毫看不出前两天还下了一场暴雨。
干,燥,热得人发慌。
这天,是高二下学期,最后一节体育课。
全班人刚走出教学楼,就被热气扑得直抽气。
“我靠,秋天这么热?想晒死人啊?”李彻嗓门本来就大,一开口格外显眼。
“早知道装病请假了,站五分钟都要晕。”
“忍忍吧,最后一节,熬过去就解放。”
男生们本来还抱着篮球想打一会儿,耍耍帅,可热风一刮,立马都蔫了,骂骂咧咧往阴凉地方躲。
女生们凑成一小堆,一小堆,一边扇风一边小声说话,眼神却总不自觉往角落里飘,充斥着吃瓜精神。
飘宋梵,也飘沐渔。
自从前两天还伞那事过后,班里就有点说不清的小动静,谁都觉得这两个人不对劲,可没人敢明着说出来。
宋梵走在后面,整个人显松松垮垮。
她不爱动,也不爱扎堆,前一晚又熬到半夜,精神头本来就差极了。
她没说话,径直走到墙根背阴的地方,安安静静站着闭眼睡觉,缓神。
季林夏拉着温俞白,靠在一块儿,眼神时不时扫过去。
“你有没有觉得,宋梵今天脸色特别差?”
“是有点白,她是不是不舒服?”温俞白声音轻轻的。
“她那人你还不知道,死撑,不说,老犟了。”
体育老师皱着眉吹了哨:“自由活动,别瞎跑,别硬扛,这天最容易中暑。”
人群一下子散了。
操场这儿一堆,那儿一簇,说话声、叹气声、有一搭没一搭的玩笑,乱糟糟的。
“这天气,简直是烈日当空照,人要被烤焦。”
“站着都冒汗,疯了真是。”
“要不我们溜去小卖部?那边风大一点。”
“别了,被老师抓到就完了。”
宋梵还是靠着墙,安安静静的。
一个人待着,像跟周围隔了层薄薄的雾。
不远处,江云楠抱着胳膊,淡淡看了一眼,轻轻碰了碰旁边的人。
“沐渔今天有点怪,一直站那儿不动。”
“她不一直这样吗,冷冷淡淡的。”
“不一样,我感觉她……一直在盯着看...。”
但没人把话说透。
可好几个人都隐约感觉到,沐渔的目光,来来回回,若有若无总落在同一个方向。
也就在这时。
宋梵身子猛地一晃。
眼前一黑,直直往前倒了下去。
周围瞬间一片抽气声。
“哎——!!”
“宋梵!!”
“她晕了!!”
所有声音都卡在半空中。
一道身影猛地冲了出来。
快得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是沐渔。、
她一步跨到宋梵身前,一手扣住腰,一手托住背,在她要砸到地上的刹那,硬生生把人接住。
“宋梵!”、
“宋梵!!”,
“宋梵!!!”……
三声宋梵,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慌。
不知道的还以为宋梵没了。
全场一下子静了。
刚才还叽叽喳喳的同学,全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圆圆的。
“……沐渔?”
“她怎么跑这么快?”
“我人傻了,刚才发生什么了?”
沐渔完全没看任何人。
她垂着眼,看着怀里昏过去的人,眉骨压得很低,嘴角紧抿着。
下一秒,她弯腰,稳稳把宋梵打横抱了起来。
周围彻底炸了,只是没人敢大声,全用眼神疯狂交换信息。
“公主抱???”
“我没看错吧???”
“沐渔抱了宋梵???”
“天啊……这什么情况……”
一道道震惊、错愕、好奇的目光,死死钉在两人身上。
可沐渔看都没看,抱着人,转身就往医务室狂奔。
风在耳边刮过,卷起地上枯黄的碎叶子,在身后打旋。
热气被狠狠甩在后面,阳光被脚步踏得零碎。
宋梵昏沉沉醒不过来,只陷在一股干净清冽的气息里,耳边是对方略急却不乱的心跳,是一步一步稳而沉的脚步声。
一操场的目光和议论,全被抛在了身后。
小路弯弯曲曲,落叶轻轻响,秋阳白得刺眼,两道抱在一起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可她们的日子却很短很短……
近了。
更近了。
再近一步——
医务室那扇白色的门,就在眼前。
沐渔终于在门前停下。
胸口轻轻起伏,额角渗了一层薄汗,几缕碎发贴在眉骨,平日里清冷的样子散了几分,露出干净又带着点野的棱角。
抱着宋梵的手,一点没松。
她抬眼,看向那扇敞开的门。
眼底沉沉的,什么情绪都没露,却像藏着没翻出来的浪。
秋风卷着枯叶,在门前轻轻打了个圈。
阳光烫,空气干,四周静得让人喘不过气。
沐渔抱着她,一步跨了进去……
秋意深,阳光烫。
有些心动,就是从一场意外开始的。
故事,才刚刚掀开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