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尔·杰克逊号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热闹非凡的模式继续着它的航行。
梅莉,这位新晋的、非正式的、且大部分时间保持麻雀形态的小船医,迅速找到了她在船上的生态位——一个移动的、毛茸茸的、备受关注的健康监督员兼鸟类外交官。
她的“诊所”通常设在罗杰常待的舵轮附近,或者雷利看书时旁边的栏杆上。治疗方式,与其说是医术,不如说是一种基于生命感知和鸟类本能的、细致入微的调理。
梅莉的方法更接近于“养生”与“安抚”。
“今天风大,你的‘火’被吹得有点乱,心跳比平时快了三下。”她会突然从瞭望绳上飞下来,落在罗杰厚实的肩头,用喙轻轻啄一下他的耳朵——这是她表示“注意”的方式。“不要突然用很大力气,慢慢来。”
罗杰起初觉得新奇又好笑:“哈哈哈哈!小医生,你连老子心跳快几下都听得出来?”但他很快发现,当他遵循这种“慢慢来”的提示时,腹部那种偶尔一闪而过的、难以言喻的轻微滞涩感,出现的频率似乎真的降低了一点点。这微小的变化,连他自己都不太确定,却被雷利敏锐地捕捉到了。副船长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调整了训练安排,并在罗杰又想逞强时,用眼神示意一下船长肩膀上那只正严肃盯着他的小麻雀。
梅莉会要求罗杰在某些特定的、她认为“海风与阳光频率最和谐”的时辰,安静地坐在甲板上,什么都不做,只是呼吸。她则蹲在他附近的缆桩上,闭着眼睛,用全身心去感知他体内那团“生命之火”与外界能量的交换,试图引导那“火”燃烧得更平稳,将那“不和谐的石音”包裹、隔离。
“不是要消灭石头,”她这样对好奇询问的香克斯解释,“是让火学会和石头一起待着,别被石头绊倒。”
治疗所需的“药材”,成了船上欢乐的来源之一。
某天清晨,一只翼展宽阔的信天翁盘旋数圈后,将一块带着体温、纹理奇特的暗红色石头丢在梅莉面前的甲板上,咕噜叫了几声。梅莉用爪子拨弄了一下,点点头:“火山区域的暖石,带有很温和的‘地热’,适合在阴冷天气用来温敷。”那块石头后来被雷利巧妙地包了起来,成了罗杰偶尔用来焐热腹部的“暖宝宝”。
又一天,一群海鸥叽叽喳喳地扔下几缕散发着微弱蓝光的半透明海草。梅莉仔细嗅闻:“这个……能帮助‘火’的颜色更清澈一点,但味道可能不太好。”果然,当她把海草汁液混进罗杰的午餐肉汤里,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船长立刻皱成了苦瓜脸:“这比新世界的漩涡海水还难喝!”但在梅莉安静的注视和雷利“船长,表率”的淡淡提醒下,他还是捏着鼻子灌了下去,然后猛灌三杯麦酒冲淡味道,惹得船员们哈哈大笑。
作为回礼,梅莉有她自己的坚持。她会用鸟语指挥着鸟群,在安全的岛屿停靠时,收集最新鲜的浆果、坚果和最饱满的谷物。船员们则自发地加入了“投喂鸟医生家属”的行动。香克斯和巴基比赛谁钓的鱼更新鲜肥美,专门挑出最嫩的部分切成小块,放在特定的木盘里。斯宾塞甚至用废旧帆布和软木做了几个防水的“鸟食台”,固定在船舷不易被浪打湿的地方,里面总是装着干净的清水和食物。
很快,奥尔·杰克逊号成了附近海域鸟类最喜爱的“移动补给站”和“安全屋”。经常能看到海鸟们跟着大船飞行,累了就落在帆桁或特意空出来的栏杆上休息,梳理羽毛,叽叽喳喳地“交换情报”。它们带来的“药材”也越来越多样:罕见的贝壳—梅莉说磨粉外敷可以缓解某些肌肉疲劳、某种特定树皮、甚至是一些颜色奇特的小石子—大部分被梅莉判断为“只是好看”,但船员们尤其是巴基还是兴致勃勃地收藏了起来。
梅莉几乎始终保持麻雀的形态。对她而言,人类的躯体庞大、笨重,感官迟钝,远不如麻雀的灵活与敏锐。更重要的是,只有在麻雀的形态下,她与鸟群那种无形的、共鸣般的连接才最为清晰和稳定。她能随时感知到远方鸟群传递来的天气变化、岛屿信息、乃至其他船只的动向——这无意中为海贼团提供了极其宝贵的情报优势。
她极少变回人类。仅有的几次,都是在需要处理某些必须用手才能完成的精细工作时,比如研磨特定的贝壳,或者尝试调配几种“药材”的比例。那时,一个身形单薄、面色略显苍白、有着柔软棕灰色短发的少女会突然出现在船舱角落。她动作总是有点生疏和小心翼翼,仿佛不太习惯这具身体。船员们则会默契地保持距离,不去惊扰她,只是远远投去好奇而友善的一瞥。完成任务后,她总会迅速变回麻雀,轻盈地飞上高处,仿佛卸下了重担,重新融入她更熟悉和自在的领域。
船上因为这位小鸟医生的到来,增添了许多轻松的笑料和温暖的时刻。
“雷利先生,”某天下午,梅莉落在正对着海图凝思的副船长肩头,语气是一贯的平静直白,“你昨天又偷偷熬夜看书了。‘火’的顶端有点发灰。现在,立刻,去有阳光的那边甲板,闭上眼睛休息半小时。不然下次信天翁带来的可能就是苦薄荷了,我会加在你的酒里。”
雷利哑然失笑,推了推眼镜,在周围船员,尤其是罗杰憋笑的注视下,居然真的合上海图,起身走向了阳光明媚的船舷边。“遵命,医生小姐。”他语气里带着罕见的、完全放松的调侃。
罗杰是最大的“治疗成果”展示者兼麻烦制造者。他越来越习惯肩膀上或头顶上多一个小小重量,甚至会故意摇晃身体逗弄梅莉,然后被不轻不重地啄一下头发。“哈哈哈哈!小医生发脾气了!”他乐此不疲。但他也确实更注意自己的身体信号了。当梅莉提前预警“明天天气对‘石头’不友好”时,他会老实地减少训练量,甚至答应试试梅莉建议的、某种奇怪的呼吸节奏。
香克斯和巴基对这位能指挥鸟群、还能“管住”船长的小医生崇拜极了,经常试图用自己攒下的零食“贿赂”她,让她指挥海鸟帮他们完成些恶作剧,比如把巴基的彩色小球叼走藏起来,或者往香克斯刚洗好的头巾上丢一小片海藻。梅莉大多时候只是歪头看着他们,不为所动,偶尔才会让鸟儿配合一两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换来两个少年兴奋的欢呼。
时光在这种充满海风、鸟鸣、笑声和淡淡草药气味的日常中悄然流逝。罗杰再未经历过以前那种突然的、剧烈的腹部绞痛,那潜藏的“不和谐之音”在梅莉持续不断的、如同润物细无声般的调理和安抚下,似乎真的被限制在了一个极小的范围内,沉默着,未能掀起更大的波澜。
——治愈
罗杰体内的“不和谐之音”,在日复一日奇特的调理下,似乎真的从一种潜伏的威胁,变成了一个可以“协商”、甚至逐渐“沉寂”的旧识。梅莉的治疗,更像是在教导那团磅礴的“生命之火”如何更精细地运转,如何绕过或温柔包裹那一点小小的“结石”,直至其影响微乎其微。
梅莉的“特殊呼吸法”成了罗杰每日的必修课,也逐渐演变成船上一种有趣的景致。
清晨或黄昏,海面相对平静、光线柔和的时候,罗杰会按照梅莉的要求,盘腿坐在甲板中央,闭上眼。梅莉则停在他面前的缆桩或特意放置的木台上,小巧的胸脯随着一种独特的节奏轻微起伏,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引导性的啁啾声。
那不是人类的语言,而是一种模仿特定频率风声、潮汐涨落、乃至健康鸟类心跳韵律的复合音调。罗杰需要做的,就是让自己的呼吸逐渐同步这种韵律。
“船长又在跟着小鸟医生‘唱歌’了。”船员们经过时会放轻脚步,咧嘴偷笑。这景象确实有些滑稽:伟岸的黑发海贼王,像小学生一样认真调整呼吸,试图跟上肩膀上那只小麻雀发出的细微节奏。
香克斯和巴基有样学样,也坐在旁边尝试,结果没一会儿就憋得满脸通红,或者忍不住打哈欠,引得罗杰闭着眼笑骂:“你们两个小子,心不静!”而一旦罗杰分心,梅莉就会立刻停止引导,用喙轻轻啄一下他的手指,表示“重来”。
这种呼吸练习的效果起初微妙,但坚持下来,罗杰感觉自己对身体的掌控力似乎提升了一丝,不是力量上的,而是某种内在的、难以言喻的协调与通透感。那偶尔的滞涩,出现的间隔越来越长,程度也越来越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