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丝走了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她听见前面有水声。哗啦哗啦的,不是小溪,是条大河。
她加快脚步,翻过最后一道石头坡,眼前出现一条河。
河很宽,宽得她看不见对岸。水是灰的,不是泥巴那种灰,是像铅一样的灰,灰得发亮。河面上飘着薄薄一层雾,雾也是灰的。
艾莉丝蹲下来,伸手想碰碰水。
“别碰!”
一个声音从旁边喊起来。
艾莉丝吓得缩回手,四处张望。左边没人,右边也没人。她站起来,往河上游看,下游看,都没人。
“这儿!”那个声音又喊,“往下看!”
艾莉丝低头。
河边有块大石头,石头旁边蹲着个东西。那东西灰不溜秋的,和石头颜色差不多,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它站起来,朝艾莉丝走过来。
是个人?不太像。它有手有脚,但身上长着鳞片,灰绿色的鳞片,密密麻麻的。头是圆的,眼睛也圆,像鱼的眼睛,没有睫毛。
“你是人吗?”艾莉丝往后退了一步。
“一半是。”那个怪东西说,“你呢?”
“我也是人。”艾莉丝说,“全部是。”
怪东西点点头,走到河边,蹲下来,用爪子一样的手拨了拨水。
“这水不能碰。”它说,“碰了就变成我这样。”
艾莉丝瞪大眼睛。
“你是碰了水才变成这样的?”
“嗯。”怪东西说,“以前我也是全部的人。后来想喝水,喝了三口,就变成一半了。”
它说话的时候,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鱼喘气。
艾莉丝往后退了好几步,离河远远的。
“那怎么过河?”她问。
“过河?”怪东西歪着头看她,“为什么要过河?”
“我要去星墟。”
怪东西的眼睛一下子睁圆了。它圆圆的鱼眼盯着艾莉丝,上上下下打量。
“你是织梦者?”
艾莉丝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只有织梦者要去星墟。”怪东西说,“别的没人去。太远了,太危险了。”
它站起来,走到艾莉丝面前,围着她转了一圈。鳞片在灰蒙蒙的光里闪着暗绿的光。
“你有纺锤吗?”
艾莉丝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怀里掏出纺锤。
纺锤亮了一下。
怪东西看见纺锤,突然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摔进河里。
“别拿过来!”它喊,“那个东西烫!”
艾莉丝低头看纺锤。不烫啊,温温的,像捂热了的石头。
她把纺锤收回怀里。
怪东西喘着气,蹲在地上,半天才缓过来。
“你……你是真的织梦者。”它说,“不是假的。”
“织梦者还有假的?”
“有。”怪东西说,“来过好几个假的。拿着假的纺锤,想过河,都被河水吃掉了。”
艾莉丝听得后背发凉。
“你怎么知道是假的?”
“真的纺锤会亮。”怪东西说,“碰到真的织梦者会亮。假的不会。”
它站起来,走到河边,指着灰蒙蒙的河面。
“这河叫灰河。以前不是灰的,是清的。后来噩梦领主打了一仗,把梦界的灰倒进来,就变成这样了。”
“噩梦领主?”艾莉丝听见这四个字,心里一紧。
“嗯。他很厉害。”怪东西说,“但他也很可怜。”
“可怜?”
怪东西没回答。它望着河面,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过了好一会儿,它说:“你想过河,得找摆渡人。”
“摆渡人在哪儿?”
“在河中间。”怪东西说,“你得叫他。他听见了,就会过来。”
艾莉丝往河中间看。灰蒙蒙的雾里,什么都看不见。
“怎么叫?”
“喊。”怪东西说,“喊‘摆渡人’,喊三遍。”
艾莉丝深吸一口气,对着河喊:
“摆渡人!”
声音在雾里散开,被水声吞掉了。
她又喊了一遍。
“摆渡人!”
还是没动静。
她喊第三遍。
“摆渡人!”
河面突然起了波纹。不是风吹的那种,是底下有什么东西往上冒。
艾莉丝紧张地握紧拳头。
一个黑点从雾里钻出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是一条船。
船很旧,木头都发黑了,船头挂着一盏灯,灯里烧着绿莹莹的火。船上站着一个人,披着黑斗篷,脸被帽子遮住了。
船靠岸了。
那人抬起头。
艾莉丝倒吸一口凉气。
他没有脸。帽子下面是空的,黑乎乎的,什么都没有。
“上船。”他说。声音从空帽子里传出来,嗡嗡的,像敲破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