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中人的话

艾莉丝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石壁。

那个发光的影子没动，就站在那儿，低头看着她。他的脸还是模模糊糊的，但艾莉丝能感觉到他在笑。

“别怕。”他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我不吃人。”

艾莉丝把纺锤抱得更紧。

“你是谁？”

“我？”影子歪了歪头，“住在这石头里的人。住了很久很久了。”

“你也是织梦者？”

影子笑了。笑声在山洞里荡来荡去，像有好几个人在笑。

“算是吧。”他说，“很久以前是。”

艾莉丝盯着他看。他身上的光忽明忽暗，像风里的蜡烛。

“你认识我老师吗？”她问，“塞拉斯。”

影子的光闪了闪。

“塞拉斯。”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那个倔老头。他来过这儿。”

艾莉丝眼睛一亮。

“他来做什么？”

“来找一样东西。”影子说，“和你一样。”

艾莉丝低头看看怀里的纺锤。

“他也是来找这个？”

“不是。”影子摇头，“他来找答案。问你一样的问题。”

“什么问题？”

影子往前飘了一步。艾莉丝想退，但背已经贴着石壁了。

他弯下腰，把那张模糊的脸凑近她。

“为什么是我？”他问。

艾莉丝愣住了。

“他问过我。”影子说，“为什么是我拿到纺锤？为什么是我当织梦者？为什么是我要去救这个世界？他问了很多遍。”

艾莉丝不知道该说什么。

影子直起身，背着手在山洞里走来走去。他的脚不沾地，飘着的。

“我没告诉他。”他说，“因为答案要自己找。我告诉他了，他就记住了，但那不是他的答案。你懂吗？”

艾莉丝想了想。

“不太懂。”

影子又笑了。

“没事。以后会懂的。”

他停下来，转过身，对着艾莉丝。

“你的纺锤刚才亮了。”他说，“亮得很厉害。”

艾莉丝点头。

“那是因为你碰到它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艾莉丝回忆了一下。

“在想……我一定要拿到它。”她说，“它是我老师留给我的。我不能丢。”

影子点点头。

“还有呢？”

“还有……”艾莉丝想了想，“我想用它做点什么事。老师没做完的事。”

“什么事？”

艾莉丝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不知道老师没做完的事是什么。修复两界？找星穹之心？打败噩梦领主？这些她都知道，但她真的懂吗？

影子看着她，没催。

过了好一会儿，艾莉丝小声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对了。”影子说，“知道的人，往往做不到。不知道的人，才会一步一步走下去。”

他飘回艾莉丝面前，伸出手，指了指她怀里的纺锤。

“它能帮你。”他说，“但它不是武器。塞拉斯告诉过你吧？”

艾莉丝点头。

“它是钥匙。”影子说，“开门的钥匙。但你得自己找到那扇门。”

他说完这句话，身上的光越来越淡。

艾莉丝急了。

“你等等！”她喊，“我还没问完呢！星墟怎么走？时间回廊是什么？我老师后来怎么样了？”

影子的声音从越来越淡的光里传来。

“往前走。别回头。该知道的时候会知道。”

“那你叫什么名字？”

光快要散尽了。

“叫我石中人吧。”他的声音像一阵风吹过，“反正我也忘了。”

最后一缕光消失了。

山洞里只剩下艾莉丝手里的纺锤，发着微弱的银光。

她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后她把纺锤塞进怀里，往她掉下来的方向走。走到那地方，她抬头往上看，黑乎乎的，看不见顶。

绳子还挂在那儿，晃来晃去。

她跳起来够，够不着。她又跳了一次，还是够不着。

她四周看了看，搬过来几块石头，垒起来，踩上去，再跳。

这次够着了。

她抓住绳子，使劲拽了拽。绳子挺结实。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往上爬。

爬得很慢。胳膊酸，腿也酸，手心被绳子磨得火辣辣的疼。她咬着牙，爬一会儿歇一会儿。

爬着爬着，头顶出现一个小亮圈。

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一只手从洞口伸进来，抓住她的胳膊，使劲往上拽。

她被拽出洞口，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两个老矮人蹲在旁边，看着她。

“一个时辰过了。”左边那个说。

“两个时辰了。”右边那个补充。

“我们还以为你那个了。”

“哪个？”

“就是不出来那个。”

艾莉丝躺着，望着天。天已经黑了，星星一颗一颗挂在那儿，亮晶晶的。

她从怀里掏出纺锤，举到眼前。

纺锤里那些碎碎的星星，和天上的星星一模一样。

“我拿到它了。”她说。

两个老矮人对视一眼。

左边那个问：“下面有什么？”

艾莉丝想了想。

“有个人。”她说，“他说他住在那儿很久了。”

两个老矮人脸色都变了。

“你看见他了？”右边那个声音都抖了。

“看见了。”艾莉丝坐起来，“你们知道他？”

两个老矮人没说话。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后左边那个小声说：“那是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

艾莉丝瞪大眼睛。

“他住在那儿多久了？”

“很久。”右边那个说，“久到我们都忘了有这个人。”

艾莉丝低头看看纺锤。

她又想起石中人的话：往前走，别回头。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我该走了。”她说。

“大晚上的？”左边那个说。

“晚上也得走。”艾莉丝把纺锤收好，“他说往前走。没说要等天亮。”

两个老矮人没拦她。

他们站在洞口，看着她往北走。走了很远，艾莉丝回头看了一眼。

那两个小小的影子还站在那儿，像两块不会动的石头。

她挥了挥手。

他们也挥了挥手。

艾莉丝转过身，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