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绵无绝期

玩累了，邓佳鑫便屈膝坐在覆雪的青石地上，微微喘着气。

漫天细雪簌簌落下，像揉碎的云絮，轻飘飘覆在枝头、宫檐，也落在他垂落的发梢。

他抬眸望向沉沉暮色里的天空，雪花轻沾在长睫上，微凉的触感让他眼睫轻轻一颤。

他望着那道斜倚在枯树干上的身影，轻声开口。

邓佳鑫“左统领，您真的很厉害。”

左航的目光自苍茫天际缓缓收回，落在邓佳鑫身上。

眉峰微挑，寒玉般的面容依旧没什么波澜，语气清淡冷淡。

左航“此话怎讲？”

他双臂环在胸前，背脊轻抵着冻得发硬的树干，姿态散漫，却依旧带着一身久经沙场的冷硬气场，好整以暇地等着下文。

邓佳鑫眼波轻轻一动，唇角缓缓上扬，笑意温软明亮。

邓佳鑫“左统领武艺高强，性子沉稳，行事认真负责，还愿意……陪我打雪仗。”

最后几个字说得轻软，像落雪拂过心尖。

直白又真诚的夸赞入耳，左航面上依旧冷峻如旧，心底却悄悄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轻得几乎抓不住。

他沉默片刻，语气里掺了一丝极淡的调侃。

左航“殿下倒是会说话。”

邓佳鑫没有应声，只安安静静望着他，目光柔软。

雪花无声落在左航墨色发间，沾出一点浅白。

邓佳鑫忽然抬手，指尖轻轻抬起，小心翼翼拂去那片落雪。

指腹不经意擦过对方发梢，温度清浅。

左航未料他会忽然靠近，身体几不可查地一僵，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那点温热从发丝传至皮肤，再一路沉到心口，让他沉稳多年的心跳，莫名乱了一拍。

他垂眸望着近在咫尺的眉眼，呼吸微滞，漆黑的眼底翻涌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怔忡与探究。

邓佳鑫先收回手，弯眼一笑，声音轻软。

邓佳鑫“左统领，我们回去吧。”

左航这才回过神，匆匆移开视线，直起身，刻意压低声线。

左航“好，天色已晚，殿下该回宫了。”

邓佳鑫抬手轻轻拍去衣摆上的碎雪，站起身。

两人并肩踏雪而行。

积雪在脚下发出细碎轻响，在寂静的宫苑里格外清晰。

左航走在他身侧半步之外，刻意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目光始终望向前方，脚步却不紧不慢，稳稳配合着邓佳鑫的速度，不曾快过半分。

一路无言，风静雪落，空气里只余一片温柔的宁静。

邓佳鑫偶尔会悄悄侧眸，偷看身旁那人挺拔的侧脸，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眼底藏着浅浅的欢喜。

左航早察觉到那道频频投来的视线，心尖轻轻一动，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只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收紧，指尖若有若无地摩挲着掌心，仿佛还残留着方才那一触的温度。

不知走了多久，宫灯渐次亮起，暖黄的光洒在雪地上，两人已走到邓佳鑫的宫殿门外。

邓佳鑫停下脚步，转头望向他。

邓佳鑫“左统领，就送到这里吧。”

左航垂眸看着他，夜色与雪光落在他眼底，深不见底，声音低沉。

左航“好，殿下早些歇息。”

说罢，他转身便要离去。

邓佳鑫“左统领！”

邓佳鑫忽然出声，声音不大，却藏着一丝不易掩饰的急切。

左航脚步一顿，缓缓回身，目光静静落在他身上。

邓佳鑫抿了抿微凉的唇，抬眸迎上他的视线，目光认真而灼灼，一字一句，轻轻问道。

邓佳鑫“左统领，你……可有心悦之人？”

左航明显一怔，似是完全没料到他会问出这句话。

片刻后，他垂下眼睫，掩去眼底骤然翻涌的情绪，再开口时，语气又恢复了那层冷漠疏离。

左航“我一心侍奉朝廷，无暇顾及其他。”

那一句话轻飘飘落下，却像一片寒雪，砸在邓佳鑫心上。

他眼底的光微微暗了下去，心头涌起一阵涩然的失落，却还是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

邓佳鑫“……哦，这样啊。”

沉默片刻，他轻声道。

邓佳鑫“左统领，早些回去休息吧。”

左航望着他强装平静的模样，心口莫名一涩，沉甸甸地发闷。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淡淡道。

左航“殿下也早些歇息。”

话音落下，他转身离去，脚步竟比来时快了几分，像是在逃避什么。

邓佳鑫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挺拔背影在雪夜中渐行渐远，最终转过宫道，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他抬手轻轻按在心口，那里闷闷地发紧，又酸又涩。

而另一边，廊檐深处。

左航走出很远，才缓缓停住脚步，眉头微蹙，不自觉握紧了腰间剑柄。

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指节泛白，轻声呢喃。

左航“心悦之人……”

他自幼长在深宫，见惯人心凉薄、权谋纷争，早已习惯独来独往，习惯将所有情绪都藏在冷硬的面具之下。

从未有人这般问过他，他也从未想过。

可此刻，这四个字，却在心底反复回响，挥之不去。

左航“想那么多做什么……”

他低声对自己说，却压不住心底那阵莫名的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