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起往昔

南城的雨，总是缠缠绵绵，像化不开的愁绪。我和苏妄的故事，是从那个飘着细雨的春天开始的。那天我在放学路上被几个混混堵在巷口，书包被扔在泥水里，课本散了一地，连带着我藏在书包里的蝴蝶标本，也被踩得粉碎。我抱着头蹲在地上，委屈与恐惧缠在一起，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就在这时，一道清冽的声音像一把刀，劈开了混沌的雨幕：“放开她。”

我抬头，看见苏妄站在巷口，校服外套搭在臂弯里，雨水打湿了他的额发，贴在光洁的额头，却一点也没打乱他坚定的眼神。他一步步走过来，身形不算高大，却稳稳地将我护在身后，声音冷得像冰：“再碰她一下，我让你们走不出这条巷。”那是我第一次被人如此坚定地守护，也是第一次，有人把我从狼狈不堪里拉了出来。

后来我才知道，他那天是特意绕路来送我回家的。他说：“我看你一个人走这条巷不安全，以后我送你。”没有多余的客套，却成了我整个年少时光里最安心的承诺。从那天起，南城的雨巷里，就多了两个并肩的身影。他会把伞牢牢倾向我这边，自己半边肩膀淋得湿透，却从不说一句冷；会在我考试失利时，把错题本整理得工工整整，用清秀的字迹写下解题思路；会在我被噩梦惊醒的夜晚，隔着电话轻声哄我：“阿眠，别怕，我在。”

我们在香樟树下分享过同一根冰棒，甜意从舌尖蔓延到心底；在晚自习后一起坐在操场边，数着天上忽明忽暗的星星，说着不着边际的梦想；在突如其来的暴雨天里，挤在同一件校服外套里狂奔，笑声盖过了雨声。他知道我喜欢蝴蝶，总在放学路上替我捕捉停在花间的蝶影，用相机拍下最轻盈的瞬间。他说等我们考上同一所大学，就去看海，去看漫山遍野的蝴蝶，去做所有我们想做的事。

那时的我，天真地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走下去，以为时光会善待所有真心，以为他说的永远，真的能抵过岁月漫长。直到那个冰冷的雨夜，所有美好都被狠狠打碎。

那天他约我在老香樟树下见面，说有重要的事要告诉我。我拿着蝴蝶发夹，那是他在昨天送我的生日礼物，兴冲冲地跑过去，却看见他站在雨里，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疲惫与决绝。

“阿眠，”他的声音在发抖，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我爸的公司破产了，我们家欠了很多钱，我要转学了。”

我手里的发夹“啪”地掉在地上，被雨水打湿，金属的翅膀沾满泥泞。我冲过去抓住他的手，指尖冰凉：“那我跟你一起走，我们去哪里都可以。”

他却猛地推开我，眼神冷得像淬了冰，一字一句，残忍得让我窒息：“温眠，你别傻了。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以后别再联系了。”

他转身冲进雨里，没有回头，连一个眼神都不肯再给我。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雨水混着眼泪，把我整个人都浇透。后来我才知道，他那天是被他妈妈逼着来跟我分手的。他怕连累我，怕我跟着他吃苦，怕他破败的家境，会拖垮我安稳的人生，所以故意用最伤人的话把我推开。

可他不知道，我不怕吃苦，不怕贫穷，不怕前路艰难，我只怕失去他。我在南城等了他一年又一年，从花开等到花落，从蝶舞等到蝶落，守着那条空荡荡的雨巷，守着那句未完成的承诺，可他再也没有回来过。

窗外的风再次吹过，带着香樟的气息，将我从回忆里拉回现实。我看着苏妄沉默的背影，指尖攥得发白，指节泛出冷硬的青色。原来有些离别从不需要声嘶力竭，有些再见，说出口就是永远。

就像那年夏天落在我掌心的蝶，轻盈、美好，却脆弱得不堪一击，轻轻一碰，便在时光里悄无声息地消散，只留下一道浅浅的、一碰就疼的痕迹。蝶落无声，往昔如梦，而我和他，终究是错过了一整个曾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