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的铃声刚响,教室里的人就像被按了快进键,瞬间空了大半。我趴在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手腕上的手链,那是他在南城送我的第一个礼物。
“温眠,一起去食堂吗?”同桌林晓戳了戳我的胳膊,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摇了摇头,把脸埋进臂弯:“不了,我有点累,想再睡会儿。”
林晓没再多问,收拾好东西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教室。门被轻轻带上,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香樟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声音。
我从书包最底层摸出那个褪色的蝴蝶发夹,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发夹上的蝴蝶翅膀已经有些氧化,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精致的纹路——那是他在我在南城过的第一个生日时送的,却没想到,最后成了我独自珍藏的念想。
“你还留着这个?”
一道清冽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我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发夹“啪”地掉在地上。
苏妄就站在教室后门,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桶,目光落在我脚边的发夹上,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我蹲下身去捡,指尖刚碰到发夹,就被他先一步按住。他的掌心温热,和三年前一样,却又带着一种陌生的疏离。
“别碰。”他的声音很低,“会扎到手。”
我僵在原地,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捡起发夹,用指尖拂去上面的灰尘。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和刚才在教室里对我冷漠的样子判若两人。
“你……”我喉咙发紧,“你还记得这个?”
他没有抬头,指尖依旧摩挲着发夹上的蝴蝶纹路:“记得。你说这是南城最漂亮的蝴蝶,要等我们考上大学,就带着它去看海。”
我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原来他什么都记得,那些被我以为早已被他遗忘的誓言,那些在无数个深夜里支撑我走下去的回忆,他都记得。
“那你为什么……”我哽咽着,“为什么要那样对我?为什么要推开我?”
他终于抬起头,眼底翻涌着我看不懂的痛苦和隐忍。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把发夹塞进我的手里,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过去的事,别再提了。”
“我做不到。”我抓住他的手腕,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苏妄,我等了你三年,从南城等到这里,从春天等到冬天,我做不到就这么算了。”
他猛地抽回手,后退了一步,像是在躲避什么烫手的东西。“温眠,我们早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你该放下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再回头。保温桶的盖子没盖紧,里面的汤洒了出来,在地板上留下一道深色的痕迹,像一道蜿蜒的泪痕。
我蹲在地上,抱着那个蝴蝶发夹,眼泪砸在冰冷的地板上。原来有些东西,就算记得再清楚,也回不去了。
下午的课我几乎什么都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苏妄刚才的眼神。他眼底的痛苦不是装的,他推开我的理由,一定不像他说的那么简单。
放学的时候,我故意磨磨蹭蹭地收拾东西,等到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才走到沈砚辞的座位旁。他的课桌里放着一本旧相册,封面已经磨损得很厉害,上面用钢笔写着两个字:阿眠。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伸手翻开了相册。里面全是我和他在南城的照片:在香樟树下分享冰棒的我,在晚自习后数星星的我,在暴雨天里笑得一脸灿烂的我……每一张照片的角落,都用小字标注着日期和地点。
最后一页,是一张我从未见过的照片。照片上的他站在医院的走廊里,脸色苍白得像纸,手里拿着一张诊断书,眼神里满是绝望。诊断书上的字被他用钢笔划掉了,却还是能隐约看出“白血病”三个字。
我手里的相册“啪”地掉在地上。
原来他当年推开我,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他得了白血病,怕连累我,怕我跟着他吃苦,所以才用最伤人的话把我推开。他独自承受了所有的痛苦和绝望,而我却在南城,傻傻地等了他三年。
窗外的香樟叶被风吹得簌簌作响,我望着照片上他绝望的眼神,忽然明白,他的爱,从来都不是消失了,而是藏在了那些我看不见的地方,像蝶翼一样,悄无声息地守护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