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把山顶庄园裹得密不透风,连月光都渗不进几分。
左航进书房后,整栋楼便只剩下走廊壁灯昏沉的光,邓佳鑫坐在沙发上,指尖反复摩挲着掌心那道被左航握出的红痕,温顺的皮囊之下,心脏正沉得发狠。
他不能等了。
再耗下去,童禹坤会被余宇涵彻底困死,邓家早已撑不住,而他自己,迟早会在这座牢笼里烂成一捧没有温度的灰。
墙上的时钟稳稳滑过六点十分——左航最专注、最不会被打扰的时段。
邓佳鑫缓缓起身,脚步轻得像一片影子,贴着墙根走向一楼西侧的储物间。他记得清清楚楚,昨天打扫时,这里的监控角度偏了半寸,恰好照不到门口一小块死角。
而左航因为他近日的“乖巧”,撤掉了三分之一的贴身看守。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储物间角落的旧座机被他前几天故意碰松了线,此刻摘下来,还能勉强传出微弱的电流声。那是左航疏忽留下的唯一漏洞,也是邓佳鑫攥紧的救命稻草。
他指尖发抖,却异常稳地按下了那串烂在心底的号码。
童禹坤的私人号。
响了三声,被飞快掐断。
再响,又被掐断。
邓佳鑫的心一点点往下沉,直到第四声,电话终于被接起,那头只有极轻、极压抑的呼吸声,不敢说话,不敢出声。
是童禹坤。
余宇涵一定在他身边。
邓佳鑫压着喉咙,声音细得像丝,每一个字都咬得极轻:
“周三下午……山下花园……”
“我会逃。”
“带你一起。”
短短两句话,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声极轻、极短促的嗯。
只有一声,足够了。
邓佳鑫刚要挂,听筒里忽然飘来童禹坤压抑到发颤的声音,只有两个字,却烫得他眼眶发红:
“小心……”
咔哒。
电话被猛地掐断。
邓佳鑫握着冰冷的听筒,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他缓缓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控制不住地轻颤——不是怕,是恨,是愧疚,是被逼到绝境的绝望。
是他把童禹坤拖进来的。
是他害得所有人都不得安生。
“在这儿做什么?”
冷不丁的声音从门口炸开,邓佳鑫浑身血液瞬间冻僵。
左航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黑色的身影挡住了所有光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深眸里翻涌着邓佳鑫最熟悉的、暴风雨来临前的阴鸷。
他被看见了。
邓佳鑫心脏骤停,指尖冰凉,几乎要握不住听筒。
一秒、两秒、三秒。
他没有慌,没有跑,也没有解释。
只是缓缓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麻木温顺的模样,眼神空茫,像一只受惊却不敢逃的小动物。
他把所有恐惧全部压死在眼底。
“电话掉了,”他声音很轻,没有一丝破绽,“我捡起来。”
左航盯着他看了很久。
目光扫过那台座机,扫过他发白的指尖,扫过他微微颤抖却强装镇定的睫毛。男人没有上前,没有检查,也没有质问。
他太了解邓佳鑫了。
这只小雀鸟,看似温顺,骨头里全是不服输的刺。
可他偏偏愿意给邓佳鑫一把刀,看着他藏起来,看着他妄想刺向自己。
左航缓缓走上前,弯腰,伸手将他强行从地上拉起来,力道带着不容抗拒的占有。邓佳鑫没有挣扎,任由他拽进怀里,任由对方低头,把脸埋在他颈窝,呼吸灼热而偏执。
“佳鑫,”左航声音哑得厉害,带着危险的低哑,“别骗我。”
“你骗我一次,我就收走你一样东西。”
“骗我两次……”
他顿了顿,唇轻轻擦过邓佳鑫冰凉的脖颈,语气温柔得刺骨:
“我就把你能逃的路,全部焊死。”
邓佳鑫浑身僵硬,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他知道左航已经起疑了。
他知道这一次逃跑,不成功,便成仁。
左航抱着他,感受着怀中人拼命压抑的颤抖,心底既疼又疯。他明明知道邓佳鑫在撒谎,明明知道那通电话不简单,却还是舍不得立刻拆穿。
他舍不得打碎这一点点虚假的温顺。
“走吧,”左航松开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珍宝,“回房间,我陪你。”
邓佳鑫低着头,跟着他走,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的恨意与决绝。
周三下午。
他必须逃。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哪怕左航会疯到毁天灭地,他也不能再回头了。
而书房暗处,监控画面早已把刚才那通电话,录得一清二楚。
左航回到房间,背对着邓佳鑫,指尖轻轻划过手机屏幕里余宇涵发来的消息:
【童禹坤那边有动静了,要拦吗?】
左航盯着屏幕,眼底翻涌着疯狂的暗芒,缓缓打下一行字:
【不用。】
【让他准备。】
【我要让他亲眼看看,他能逃去哪里。】
游戏,才刚刚开始。
这只拼命想飞的小雀鸟,他不会再放走了。
这一次,他要折断他所有的翅膀,让他这辈子,只能依附自己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