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庄园的日光总是淡得像一层薄纸,透不进心底半分暖意。
邓佳鑫坐在落地窗旁的地毯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玻璃,脸上没什么表情,安静得像一尊没有生气的瓷娃娃。自那次绝食被左航用童禹坤狠狠威胁后,他就再也没有过任何激烈的反抗。
不闹,不骂,不逃,也……不看左航。
玄关处传来脚步声,沉稳又熟悉,带着足以让他浑身紧绷的压迫感。邓佳鑫没有回头,只是缓缓垂下眼睫,将所有的恨意与算计,全都藏进那片死寂的眼底深处。
左航走到他身后,停住脚步。
男人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气与淡淡的硝烟味——那是商场上厮杀留下的痕迹。他如今手握重权,心狠手辣,整个城市几乎没有他动不了的人,可唯独面对眼前这只温顺得诡异的雀鸟,他依旧患得患失。
“怎么坐在这里?”
左航的声音放得很轻,小心翼翼地蹲下身,伸手想去碰他的头发,动作温柔得近乎卑微。与那个在商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狠厉决策者,判若两人。
邓佳鑫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他按照心底演练了无数遍的模样,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左航身上,没有温度,也没有波澜,只是平平淡淡地望了一眼,轻得像一片羽毛:“没什么。”
这是他几天来,第一次主动开口。
左航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指尖悬在半空,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他以为邓佳鑫会永远沉默下去,永远用冰冷的背影对着他,可对方终于肯理他了。
哪怕只是一句平淡无奇的没什么,也足以让他欣喜若狂。
“饿不饿?我让厨房做了你以前爱吃的。”左航的声音不自觉软了下来,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讨好,“今天不忙,我陪你一起吃。”
邓佳鑫轻轻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好。”
一个字,轻得几乎听不清,却让左航紧绷了许久的神经彻底松懈。
他以为,是自己的偏执终于磨软了邓佳鑫的心;他以为,日复一日的陪伴与占有,终于让这个人愿意接纳自己;他以为,这只拼命想要飞走的雀鸟,终于肯安于他打造的牢笼。
左航不知道,邓佳鑫的顺从,从来都不是心软。
而是忍辱负重的假顺。
是藏着刀刃的温柔。
餐桌上,邓佳鑫安安静静地吃饭,动作规矩,没有挑剔,没有反胃,甚至会在左航给他夹菜时,低声说一句“谢谢”。
左航看着他顺从的侧脸,心底的占有欲与疼惜疯狂交织。他忍不住伸手,轻轻握住邓佳鑫放在桌下的手。
邓佳鑫的手很凉,僵了一瞬,却没有抽回。
他只是垂着眼,继续吃饭,任由左航握着,任由对方用滚烫的指尖,一点点摩挲着他的指节。
心底却在飞速盘算。
这几天里,他默默记下了守卫每三个小时换一次班;记下了三楼西侧的监控有十分钟的盲区;记下了左航每天傍晚六点会准时处理紧急文件,那段时间不会来打扰他;更记下了,余宇涵每周三下午,会带着童禹坤在山下的花园短暂停留。
童禹坤。
想到这个名字,邓佳鑫握在筷子里的指尖微微泛白。
他对不起童禹坤。
是他把对方拖进地狱,是他让那个一心救自己的人,困在余宇涵的偏执里,牺牲了所有。
这一次,他不能再逃了就丢下童禹坤。
他要一起走。
“在想什么?”左航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邓佳鑫缓缓抬眼,迎上左航灼热而偏执的目光,脸上依旧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淡淡道:“没什么,在想……今天的菜很好吃。”
一句毫无意义的夸赞,却让左航嘴角极浅地扬了一下。
“喜欢的话,以后天天做。”他握紧邓佳鑫的手,语气带着势在必得的温柔,“佳鑫,只要你留在我身边,我什么都可以给你。自由除外。”
最后四个字,冰冷而残忍,打碎了所有虚假的平和。
邓佳鑫垂下眼,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讥讽与恨意。
自由?
他当然要。
只是不是现在。
晚饭结束后,左航果然像往常一样,走进了书房处理文件。房门关上的那一刻,邓佳鑫脸上所有的温顺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望向山下遥远的灯火。
童禹坤,再等等我。
左航,你得意不了多久。
他慢慢抬手,指尖轻轻按在玻璃上,划出一道看不见的痕迹。
那是逃跑的方向。
是复仇的起点。
而书房内,左航坐在书桌前,看着屏幕里监控画面中邓佳鑫孤单的背影,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其实从未完全放松警惕。
只是他太渴望邓佳鑫的一点点温顺,哪怕是假的,他也愿意自欺欺人地信下去。
眼底深处,偏执的暗芒翻涌。
邓佳鑫,你最好是真的肯乖乖留下。
否则,这一次,我不会再留任何余地。
窗外的风又开始呼啸,山顶牢笼寂静无声。
一场以假顺为面具的逃亡,正在黑暗里,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