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庄园的窗是特制的,厚重的防弹玻璃,从内部无法推开,连通风口都焊着细密的金属网。
这里比从前那栋别墅更像牢笼,没有童禹坤的消息,没有外界的声音,连昼夜交替都变得模糊。邓佳鑫被左航带回后,就彻底关上了自己。
他不说话,不吃饭,不看左航一眼,蜷缩在沙发最角落的位置,像一只被折断翅膀、连哀鸣都懒得发出的雀鸟。
餐盘在面前换了一轮又一轮,精致的餐食从热气腾腾凉到冰冷,邓佳鑫连眼皮都没抬过。他瘦得很快,原本就清瘦的脸颊凹陷下去,下巴尖得硌人,眼底是化不开的青黑,只剩一双眼睛,还倔强地盛着死寂的恨意。
左航就坐在他对面,一坐就是一整夜。
男人不再像从前那样动辄强势禁锢,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眼底翻涌着偏执的疼惜与疯狂的固执。他可以为了邓佳鑫毁了邓家,可以踏平所有阻碍,却偏偏对这人的自我折磨,束手无策。
“吃一点。”左航的声音哑得厉害,拿起勺子递到他唇边,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低声下气,“佳鑫,别跟自己过不去。”
邓佳鑫缓缓偏过头,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予,薄唇轻启,只有冰冷的四个字:
“我恨你。”
轻飘飘一句,却像一把刀,狠狠扎进左航心口。
他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眼底的疼瞬间被戾气覆盖,可对上邓佳鑫那双死寂又厌恶的眼睛,所有的怒火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剩下无力的偏执。
“恨我也可以。”左航压着翻涌的情绪,声音发颤,“只要你活着,只要你待在我身边,恨我一辈子都没关系。”
他可以接受邓佳鑫恨他,却绝对不能接受他离开,更不能接受他毁掉自己。
邓佳鑫终于抬眼,目光空洞地望着他,笑得比哭还难看:“左航,你到底要什么?我不爱你,从来都不。你把我关在这里,看着我生不如死,你很开心吗?”
“我不是要你的爱。”左航俯身,双手撑在他身侧,将人死死困在自己与沙发之间,呼吸灼热,眼神疯狂,“我只要你在我视线里,在我能碰到的地方。邓佳鑫,你别逼我用更极端的方式。”
“你还能怎么极端?”邓佳鑫迎上他的目光,毫无畏惧,“杀了我?还是继续逼死我身边的人?”
这句话,彻底戳中了左航最阴狠的底牌。
他沉默了几秒,直起身,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实时监控画面,递到邓佳鑫面前。
屏幕里,是童禹坤。
他被关在一间装修精致却毫无自由的房间里,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神疲惫,余宇涵就坐在他身边,伸手想去碰他,却被他狠狠躲开。明明是被爱着,却活得比囚徒还要煎熬。
邓佳鑫的脸色瞬间惨白,浑身血液都像是冻住了。
“你想干什么?”他声音发颤,终于有了除了恨以外的情绪,那是恐惧,是深入骨髓的自责,“左航,不关他的事,你放了他!”
是他害了童禹坤。
当初求童禹坤来救他,如今却让对方为了自己,彻底坠入深渊。
左航看着他终于崩溃的模样,心口疼得发紧,却还是硬起心肠,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吃干净。”
“你每吃一口,他就安全一分。”
“你要是继续绝食,我不敢保证,余宇涵会对他做出什么。”
余宇涵对童禹坤的占有欲,不比他少。
这句话的威胁,直白又残忍。
邓佳鑫盯着屏幕里童禹坤无助的模样,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砸下来,一滴滴,砸在手背上,烫得惊人。他恨左航的狠辣,恨自己的无能,更恨这场从一开始就不该存在的纠缠。
他颤抖着伸出手,接过左航手里的勺子,机械地将冰冷的食物送进嘴里。
难以下咽,恶心反胃。
可他必须吃。
为了童禹坤,为了那个为了救他而牺牲了一切的人,他必须活下去,哪怕活得像个傀儡。
左航看着他终于肯进食,紧绷的肩线缓缓松懈,可眼底的疯狂没有半分减退。他伸手,轻轻将邓佳鑫揽进怀里,不顾他的挣扎与颤抖,将人死死按在自己胸口。
“早这样,不好吗?”
“邓佳鑫,别再想着逃,别再想着反抗。”
“你乖乖听话,我保你,保童禹坤,一辈子平安。”
“可你要是再敢伤害自己,再敢看别人一眼——”
他顿住,低头,吻落在邓佳鑫冰凉的发顶,语气温柔,却带着毁天灭地的狠戾:
“我就把所有你在乎的人,全部毁了。”
邓佳鑫在他怀里浑身发抖,眼泪无声地浸湿了他的衬衫。
食物的腥味在喉咙里翻涌,心底的绝望无边无际。
他以为绝食是最后的反抗,却没想到,左航连他自我了结的权利都要剥夺。
自由没了,尊严没了,连死,都成了奢望。
窗外的风呼啸着刮过山顶,像绝望的哀鸣。
牢笼坚固,爱意偏执。
邓佳鑫闭上眼,彻底坠入了这片,由左航亲手为他打造的、永无出头之日的黑暗。
他这辈子,大概真的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