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在一个公园的长椅上醒来。
阳光很好,有人在遛狗,有人在慢跑。他手中有一本书,但他不记得书名。他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但想不起来。
一个老人坐在他旁边,也在看书。
"好天气,"老人说。
"是啊,"陈默回应。
他们沉默地坐了很久。陈默注意到老人的手在颤抖,书页上有一个奇怪的污渍,像干涸的血迹。
"你在写什么故事吗?"老人突然问。
"我?我不写故事,"陈默说,"我只是个……普通人。"
"是吗,"老人微笑,"那这本书,是谁的?"
陈默低头,发现书的扉页上有他的名字——不是"陈默",而是一个更长的名字,他从未见过的名字。书的标题是《归墟病历》,但副标题变了:《一个路人的回忆》。
他翻开书,里面是空白的,只有最后一页有字:
"故事结束了,但记忆可以选择保留。如果你愿意,请写下你的版本。"
陈默看向老人,发现他的脸很熟悉——是机械父亲,是录像中的自己,是所有时间线的交汇点。
"你是……"
"我是你父亲留下的最后一个备份,"老人说,"也是你未来的自己。我们在时间的缝隙里相遇,因为你是唯一一个选择成为'路人'的作者。"
"我父亲呢?"
"他在你写下的那个'从未存在'的故事里,"老人指向天空,"看。"
陈默抬头,看到云朵的形状在不断变化,组成文字,组成画面——那是另一个时间线的故事,一个父亲没有失踪,陈默成为医生,医院只是一所普通精神病院的故事。
"那是真的吗?"
"和你经历的一样真,"老人说,"叙事的力量在于,当你相信时,它就是真的。你选择了相信平凡,所以平凡成为了你的现实。"
"但我记得恐怖,"陈默说,"我记得医院,记得B7,记得蜡像和电梯井。"
"那是你的素材,"老人站起来,把书留给他,"作家的特权——你可以把噩梦变成故事,而不被故事吞噬。现在,写吧。不是为医院,不是为读者,为你自己。"
老人离开,消失在人群中。陈默看着手中的书,开始写字。
陈默在自己的公寓里醒来。
书桌、电脑、窗帘,一切正常。电脑屏幕上是他未完成的悬疑小说,标题是《深渊病历》,只写了十章。
他看向窗外,城市正常运转,没有倒悬的建筑,没有蜡像馆。但他注意到,对面楼的某个窗户里,有一个人正在看着他。
那人的脸被窗帘遮住,但陈默认出了那个轮廓——林国栋。
他眨眼,那人消失了。也许是错觉。
陈默坐下来,开始写第十一章。他写了一个叫陈默的作家,收到一封邀请函,进入一所废弃医院。但他改写了结局——在第十一章,主角发现了真相,逃离了医院,回到了正常生活。
他写完,保存,关闭文档。
电脑屏幕突然闪烁,弹出一个窗口——是他以为已经关闭的直播平台,ID"深渊观测者"正在直播。画面是黑白的,显示着他的房间,从他的背后拍摄。
他猛地回头,房间里空无一人。
但直播画面里,他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正对着镜头微笑。那是他自己,但穿着病号服,手里拿着一份手稿,标题是《归墟病历:续》。
直播的弹幕疯狂滚动:
"欢迎回来" "故事继续" "你逃不掉的"
陈默关闭电脑,拔掉电源。屏幕黑了,但倒影中,他看到自己的眼睛——瞳孔里有一行小字,在不断旋转:
"第44个陈默,状态:观察中。"
他凑近镜子,想看清楚那行字,但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地址:归墟路44号。
那是医院的地址,但多了一个数字——44,他的编号。
陈默知道,这不是结束。医院允许他成为"路人",但也在观察他,等待他再次开始写作,再次进入叙事。这是另一种囚禁,更微妙,更持久。
他做出选择。他打开电脑,开始写一个新的故事——不是关于医院,不是关于恐怖,而是关于一个作家如何与叙事本身对抗。他把医院写进故事,但作为一个被击败的反派;他把自己写进故事,但作为一个自由的作者。
他写了整整一个月,完成了五十章。在最后一章,他写道:
"作家合上书,看向窗外。城市正常运转,对面楼里的观察者已经离开。他知道,故事永远不会真正结束,但只要他还在写作,还在选择,他就是自己的作者。"
他把小说发给出版社,标题是《叙事疗法》。
三个月后,书出版了。在签售会上,一个读者问他:"这个故事是真的吗?"
陈默微笑:"所有故事都是真的,只要你愿意相信。但记住,相信之后,你也有权利选择不相信。这是读者的自由,也是作者的自由。"
读者离开,陈默收拾东西。在书的扉页上,他写下最后一句话,作为对所有可能的时间线的留言:
"致第45个陈默:如果你正在阅读这行字,说明我还在某处写作。不要来找我,去找你自己的故事。——第44个陈默"
他合上书,走出书店。阳光很好,街道正常,世界运转。
但在他的影子里,有一个瞬间,形状不太对劲——像是一扇门的轮廓。
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