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龙鼎元年十月廿八，壬辰日。壬寅时三刻。

乾清宫西暖阁的烛火燃了整夜

龙兴帝坐在龙榻上，面前的玉案几上摊着二十几张荆纸，纸上密密麻麻全简体字，他搁下笔，揉了揉手腕。

“陛下，请您喝口茶”（御前太监余光扫过纸上那些横平竖直的陌生字符、图纸，心中暗暗称奇，却不敢多看，只将茶水轻轻递上。）

御前太监见陛下放下纸笔，才敢将热了几次的茶水递给陛下，也趁递茶的功夫御前太监才敢凭余光看去看纸上内容，不过也不敢多看，这一看肚子就充满了惑虫痒痒。

余欢水顺势接过大口饮下，放下杯子又教人重新拿出纸笔，着近待，史官录下朕言，帝命录图，匠人临摹，丝毫不差。(口述翻译简体字，照猫画虎把图纸画下来)，共约二十三张图纸。军事八张、农业六张、医药四张、建筑五张。

他把图纸按类叠好，放于玉案，教人好生看好随后他起身，走到殿外，开始淬体修炼。

殿外天还黑着，东方的天际泛起一丝极淡的青白，隐可看到一缕炁，约还有半个时辰卯时将至。

走到独属于自己的淬体台，那里石锁四枚依次排开，在日头未升的夜色里沉默地蹲着。他脱去外袍，只着短褐，抓起那把二百五十斤的石锁。

一、二、三……四十七、四十八、四十九……数到五十时，手臂开始发酸。他咬着牙，继续。七十、七十一、七十二……

第七十三次，石锁脱手，砸在月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喘着气，看着那只石锁，还不够。约再淬体两盏茶的功夫，

他站着歇了一会儿，待气息平稳，再转身回殿。内侍早已备好沐汤，他沐浴更衣，戴上通天冠。

癸卯时正，昧爽。

五更锣响了三通，太和殿丹墀下百官开始列班，朝靴踏过汉白玉阶上的霜，发出细碎的窸窣声。

余欢水端坐御座，通天冠十二旒珠纹丝不动。

“诸卿有本，尽可奏来。”

殿中静了一息，然后户部尚书王直出班

“陛下，臣有本。”余欢水抬眸看他。

“臣奏钱法事。”

余欢水平静道：“讲。”

户部尚书捧笏端平：“洛阳府报，城中贫户日入不过二十文。买米一升需五文，买煤一斤需二文。一日所得，仅够果腹，无余钱添衣。市面钱荒，私铸横行，富户藏钱于窖。臣请——”

“朕知道。”余欢水打断他。

户部尚书一怔。

余欢水从御案上拿起一份奏疏(王原奏本)。而后他顿了顿。

“朕欲行纸币，禁私铸防伪。”殿下众臣闻言，瞬即殿中哗然。

守庸闻言猛然抬头：“陛下！纸币古所未有！若百姓持纸来兑，国库铜钱不足，则失信于民！且纸乃皇家御用之物，怎能…怎能给那些贱民所用，臣请陛下三思…”

“朕还没说完。”余欢水打断他，帝心澈瞳顷刻聚于出言反对之人，此人文心浊中带黄。

钱守庸噎住，被一股无形的帝王威压压得张不开嘴。

他看向钱守庸。

“国库现有白银一千二百万两，约千百万灵石（下品）。朕初拟发新宝钞百万两白银。卿方才说，若百姓持纸来兑，百万两白银不足应对吗？”

钱守庸跪伏于地：“臣……臣失言。”余欢水没有再看他。

“着户部侍郎，拨国库一百万两白银，在全国开设开银行，，具体明细今夜我会再召你说明…”底下众臣议论纷纷，竟无人敢起身反驳，因众臣无论好坏都感受到了一种被帝王威压压制和一种被人看穿自身一切的恐惧感。

他拿起第二份奏疏装作阅读，实则看向此奏疏撰写原本人。

“有事请奏，无事退朝。”

约莫静了五息，才有一名武学总提举司（从五品）忽的坚定站出来。

“臣有本要奏。” “讲！”

“臣观各县的私家武学院均有，以入学者出身门室，家境资质来划分身份等级，迫使那些无出身无金钱的寒门子弟无法加入武学院。迫使贫苦百姓无武可习，而我们官办武学馆却甚少，且可学功法低阶不整，就算资质再好的学子欲再往上修炼，也因功法低阶而迟迟半年寸步能行，，而那些高阶功法常被那些私家武学馆联合当地地主贵族宗门垄断，欲想修炼就得自废武功，加入所谓的宗门和私学武馆，还要为他们买卖。可怜…那些！年轻孩子一生如果没有机遇和师承最多也就是淬体三重…甚至…连低阶妖兽都打不过！臣恳请陛下，打开功法国库让人人都可习武，严惩那些妄自垄断之人。”

武班众将齐齐抬头，看着那人越说眼角流的泪越多，他们或许似想到了他们自己又或许是想到别人，也纷纷偷偷抹起眼泪。

“陈提举，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陛下！臣…”一个五十余岁的老者，身着旧袍，左腿僵直，单膝跪着，一根枣木拐杖放于旁，脸上刻着二十三年的风霜，左眼角有一道妖狼爪旧疤，闻言立刻大声欲再颤声开言。

“边军新兵，入伍时多未习武。淬体一重要从头练起，三年方成。若能民间预练，一年可成。赵烈将军曾有此奏，朕深以为然。”

他放下奏疏。

工部左侍郎周延（奸佞党）出班。

“陛下，祖制有云：武艺不可轻授于民。若百姓皆习武，心生变乱，谁人可制？”

余欢水看着他。虽凡人，但身周总有灰黑带金之色一闪而过。

此人与钱，品行作为几乎无异。

“周卿，你怕百姓？”

周延一窒：“臣……臣是为社稷虑。”

“百姓习武，为强身，为御匪，为将来从军报国。”余欢水一字一句，“卿以为，他们会用所学来打朝廷？”

周延跪伏于地。

“臣不敢。”余欢水没有叫他起来。

“朕欲在每县设‘武学院’由官办，教头由退役老兵充任。凡十二岁以上男子，凡自愿入学，皆可习《壮血十二关》九关，至于后三关参军凭军工方可可获取，而后馆谷（学费）贫户视况免学费，中户减半，富户全收。”

“武学馆之外，朕还要颁《壮血十二关》官定普及本。删去军中杀伐之术，保留淬体强身之法。每式绘图，不识学者可依图自练。官卖十文，贫户可赊。每县武学馆免费发放十部，供抄录。”

“着由工部武学总提举办理此事。”

陈贲以额触地，叩首三次，声音发颤却清晰有力：

“臣……领旨。”

““退下吧！”

他扫视满殿。“可还有人有本要奏？”

张肃出班，他跪倒，缓缓开口：“臣少时读先祖《相位录》，中有云：国以民为本，民以身为本。民强则国强，非惧民强，惧官不修德。”他叩首。

“陛下以武学授民，是修德也。臣附议。”

殿中沉默，然后，一个接一个，文官武将跪倒，当然也有些党派不从张肃，反应稍慢险些忘记跪倒，不然这可是让张肃得到机会收拾他们这些党派理由。

“臣附议！”“臣附议！”………

余欢水看着跪了满殿的朝臣，帝心澈瞳开启，各官员身上各式气运色泽飘起。

有浊黄（贪墨）有墨绿（清廉）有灰黑带金，也有血红。

而后他猛地抬眼看向殿侧瑞亲王，他依旧在殿侧观政班列，垂眸捻着朝珠。”只是身上青黑色泽浓郁。

钱守庸跪着，周延跪着，冯端方也跪着。他们跪得很恭谨，头低得很深。无一例外均有黑浊黄色运。

但他没有再看见他们的脸，而后龙兴帝再平视殿中，缓缓开口：

“着工部员外郎苏墨卿，除督造神机弩事宜外，另主持试作坊，凡图纸所列，限期研读完成，日后速造。如有疑题，直向朕奏报。”

御前太监躬身接过御案上木匣，步下丹墀，递于跪伏在地的苏墨卿。

苏墨卿双手过顶，接过图纸，指尖微颤。

“臣……领旨。”

“退朝！”

而后百官鱼贯而出。

张肃走在稍后。经过御座时，他微微驻足。

龙兴帝知他心里定在想先祖的《相位录》。执官四十年，如今才敢如此支持新政。

而后龙兴帝颁布多项诏令，

有开新报，有寻棉种，也有开造新炉等，宫中官员以为陛下是在装作给天下人看并不把这新政当做一回事，不过大多也不敢渎职阳奉阴违（如违反至少儒修文官会文心破碎）。

---

十一月初三，小雪前四日。

苏墨卿跪接密旨，而后忙于督造神机弩无暇顾及陛下给的小木盒，非不上心而是陛下给的限期很长，眼下边关局势危急，他更想关心神机弩的督造，以免误了交付时辰。

今日才有瑕在，在屋中捧来木匣，匣上无锁，只有一道朱漆封条——封条上盖着“龙鼎御笔”四字。

他以打开，二十三张图纸，整整齐齐叠着。他小心翼翼地开始逐张斟阅起来。可越看就越惊。

第一张：黑火方。硝石七斤半，硫磺一斤，木炭一斤半。三物分别研末，造粒如黍，阴干。粒大则燃速，粒细则燃烈。

第二张：燧发枪机图。扳机、弹簧、击锤、燧石夹——每一个零件都画得清清楚楚，尺寸标注得密密麻麻。

第三张：水力钻膛图。水轮驱动钻杆，一人可管三钻，工效十倍。

第四张：坩埚炼钢法。粘土制坩埚，入熟铁小块，加木炭粉，密封。高温熔之，碳渗入铁，成钢。

……………………

第二十三张：石灰窑改良图。连续投料，余热回收，成本降三成。

他一张一张看过去，看到最后一张时，脸上的惊已经没了，只是衣袍袖口早已湿透。

这二十三张图，二十三样他做梦都想不到的东西共涉军事、农业、医药、建筑，而且图上所涉之法，龙国上千年均未有过记载。即使有也不知道被匠人私藏于何处，埋于不为人知的历史长河，特别是图中还有新纸改良方法还有印刷新法，更涉及新钞之事。

他猛地跪地，叩谢皇宫龙椅所处之地良久，才站起来，走向试作坊。

当寝宫炉火燃起来的时候，余欢水忽然想起昨夜做的梦——他梦见自己站在一片田地里，地里长满了白棉花，田边是一条水渠，渠水清澈，灌溉着万亩良田，田间百姓吃饱喝足，忙于练武。

---

十一月，小雪。

洛阳城西的造纸局正式开工。

楮皮七分、麻料三分，以黄蜀葵根汁为药，七十二道工序，造龙鼎宝钞专用纸。

纸成之日，帝亲验。折之万次不破，浸水三日不烂。纸中红蓝丝纵横交错，非灯下细察不可见。

户部尚书跪奏：“陛下，纸已成，何时印钞？”

余欢水道：“先印一万两白银。发给洛阳府，换回民间旧钱。百姓愿用则用，不愿用不强。”

户部尚书欲言又止。

余欢水看着他：“卿有话直说。”

“陛下……纸币若无人肯用……”

“那就用到有人肯用为止。”余欢水打断他，“俸禄发宝钞，军饷发宝钞，官府采买用宝钞。百姓见官家用，自然肯用。”

户部尚书叩首。

“臣，遵旨。”

“那银行开设情况如何？”

“回陛下，如今依据陛下要求已在洛阳一处商铺开设银行，只是仍未开始运行，只等陛下下旨。”

“那便先改成钱庄运行着，日后待新钞传开再改回银行。”

“臣，遵旨。”

---

十一月十五，大雪前三日。

周贲独坐靖妖司后院，面前摊着一卷抄录的档册。

《玄黄五百二十年·南荒使团朝贡录》。

暗桩密报，瑞亲王这半月已三度借阅此卷。周贲命人秘密抄录，发现其中一页有一行被墨笔涂去的小字。

他凑近烛火，细细辨认。

涂去的墨迹下有淡淡的压痕，是当年秉笔官用力过猛留下的。

“月姬离府时，王爷送至二门，未披斗篷。”

月姬。

周贲咀嚼着这个名字。南荒使团副使，四十年前入京。礼部档册上只有一句“容姿倾城，礼部官员不敢仰视”。

他想起师尊游历西域时曾说过的只言片语——西域有月氏国，以龙为图腾。南荒亦有灵狐一脉，善惑心。

月姬，是人是妖？他把抄本折起，收入怀中。

起身时，剑识无意间探向宗人府方向——那团青黑，比十日前又浓了一分。

小雪夜深，龙兴帝闻靖妖司周贲有先前自己吩咐事情相关的事情要奏报，便准面见。

“陛下部下已查明陈贲、周延身份生平详实及其背后党派势力。”周贲递上秘本龙兴帝接。

展开即阅：靖妖司密奏·钱守庸、周延案卷

——龙鼎元年小雪夜，禁军北司指挥使周贲呈——

---

臣周贲谨奏：

今夜亥时三刻，臣于靖妖司后院独坐，忽觉剑识有异，探向皇城东北隅——那团青黑，又浓一分。

臣知，有些事，不能再等了。

现将钱守庸、周延二员罪状，分列如下，伏惟圣裁。

---

一、钱守庸

项目内容

姓名钱守庸

官职文渊阁大学士、户部右侍郎（实领岁贡使）

派系主和党（“保境安民党”）领袖

党羽冯端方（礼部右侍郎）、工部司务二人、户部郎中一人

依附宗室耆老三人

【罪状一：媚上误国】

武末五十一年，南疆兽潮破关，赵烈请增玄铁甲八百副。钱守庸以“国库空虚”驳之，并上《息兵安边疏》，请割定南关外三镇予南荒，以求罢兵。疏中言：

“南疆数镇，弃之无损；岁贡稍增，可保百年。”

武末帝留中不发。然此疏抄本，已在主和派中流传。

【罪状二：贪墨岁贡】

西灵岁贡额三十五万灵石，钱守庸以“损耗”“运费”“关税”为名，每年加征地方银五万两。都察院曾弹劾，彼以“仙门之事，尔等不知”搪塞。

龙鼎元年，靖妖司密探查得：钱府洛阳城外有私库三间，藏灵石约八万枚、白银三万两。

【罪状三：党同伐异】

工部凡有请增军械者，钱守庸必驳。苏墨卿《神机弩改制疏》被扣，其案头批红“匠籍妄议军械，不合祖制”八字，即钱党手笔。

凡不附己者，或调闲职，或外放贫县。

【朝堂势力】

主和派文官约占朝堂一成，然盘踞要津，暂无人可替。

---字太多分受限制两章

第三章：永宁暗涌，霜刃初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