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的炊烟刚散,灶膛里的火星还在明明灭灭。秦伯蹲在灶前,用火钳扒拉着灰烬,从里面夹出几块烤得焦香的红薯,吹了吹灰递过来:“阿禾以前就爱这么吃,说灶膛余温烤出来的,比锅里蒸的甜。”
红薯皮裂开道缝,露出里面金灿灿的瓤,热气混着焦香扑在脸上。小石头咬了一大口,烫得直哈气,却舍不得松口:“哇,比糖还甜!阿禾奶奶是怎么想到把红薯埋进灶膛的?”
“她呀,”秦伯笑了,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星“噼啪”跳了跳,“当年家里穷,冬天没炭火,她就偷偷把红薯藏进灶膛灰里,等做饭的余温慢慢焐熟。有次忘了掏出来,第二天才发现,烤成了黑炭,她哭了半宿,说对不起红薯。”
丫丫拿着红薯,小口小口地啃,闻言歪头问:“后来呢?”
“后来她就摸清了时辰,”苏砚坐在灶门口的小板凳上,帮着添柴,“每次做饭前把红薯埋进去,饭做好了,红薯也熟了,时间掐得一分不差。她说这叫‘借火’,万物都能互相帮衬着过日子。”
灶台上的铁锅还温着,苏砚舀了两勺热水进去,“哗啦”一声,水汽腾起来,模糊了窗玻璃。他把早上剩下的青团切成小块丢进锅里,又撒了把白糖,搅了搅:“阿禾说,剩饭别浪费,加点糖煮成甜汤,又是一顿好宵夜。”
小石头凑过去看,青团在水里慢慢散开,变成淡绿色的糊糊,甜香混着艾草的味飘出来。“像翡翠汤!”他拍手道。
“这叫‘忆苦甜’,”秦伯接过勺子,慢慢搅着,“阿禾给起的名。她说以前吃不上饭的时候,能有口热糊糊就很满足,现在日子好了,也得记得那点甜是从苦里熬出来的。”
丫丫忽然指着灶台上的陶罐:“那是什么?”
秦伯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眼神软了下来:“是阿禾腌的酸豆角,她说雨季长,菜容易坏,腌起来能存好久。当年我生重病,没胃口,就靠这酸豆角就着稀粥,才熬了过来。”他打开陶罐,酸香立刻漫了满厨房,“明天给你们炒着吃,配馒头,香得很。”
灶膛里的火渐渐小了,只剩下暗红的炭块。苏砚往里面塞了几个干橘子皮,瞬间腾起淡淡的橘香。“阿禾说,烧橘子皮能去味,厨房总有些油烟气,烧点这个,闻着舒坦。”
小石头和丫丫趴在灶台上,看着橘子皮在火里蜷成小团,橘香混着红薯的甜、酸豆角的酸、青团甜汤的香,在暖融融的厨房里缠成一团,像个温柔的拥抱。
“阿禾奶奶是不是就藏在这些味道里呀?”丫丫忽然问。
秦伯愣了愣,笑着点头:“是呢,她呀,最会把念想藏在烟火里。你闻,这灶间的余温里,全是她在跟咱们说话呢。”
夜深了,灶膛彻底凉下来前,苏砚用灰烬把剩下的炭火埋好,上面压了块石板。“阿禾说,这样炭火能留到明天早上,省得重新生火。”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就像心里的念想,好好存着,总能暖好久。”
月光从窗棂钻进来,落在陶罐上,落在灶台上的空碗上,落在那把阿禾用过的木勺上,都镀上了层软乎乎的银辉,像谁悄悄留下的目光,温柔地守着这一室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