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前的风渐渐有了暖意,吹得溪畔的柳丝直晃悠,像谁在水里撒了把绿绸子。小石头和丫丫蹲在溪边,手里拿着竹篾和绵纸,正跟着秦伯学扎风筝。
“阿禾当年扎的风筝,能飞到云里头去。”秦伯用刀削着竹篾,刀刃划过竹片发出“沙沙”的轻响,“她总说,风筝线得用浸过桐油的棉线,风吹不断;尾巴要缀上三色布条,这样飞得稳。”他手里的竹篾被弯成个菱形,手腕轻轻一压,竹篾“咔”地弹出个漂亮的弧度。
小石头拿着糊风筝的绵纸,笨手笨脚地往竹架上贴,浆糊抹得满脸都是,像只花脸猫。丫丫笑得直不起腰,伸手帮他擦脸,结果自己手上的浆糊也蹭到了脸颊,两人你看我我看你,笑得更欢了。
“慢着点,”苏砚走过来,拿起一张绵纸,示范着从边缘慢慢抚平,“阿禾说过,糊风筝跟做人一样,急了就会出褶子,得慢慢来。”他的手指轻巧地移动,绵纸顺着竹架服帖地展开,连一点气泡都没留。
秦伯已经扎好了骨架,正在往上面画图案。他蘸着墨汁,在绵纸上画了只展翅的蝴蝶,翅膀上点着粉白相间的斑点,活灵活现的。“这是阿禾最会画的样式,她说蝴蝶风筝飞得最高,能把心里的话带给天上的人。”
小石头急着要自己画,抢过毛笔在另一张纸上乱涂,结果画出个四不像的东西,身子像鱼,翅膀像鸟,他却得意地说:“这是‘飞鱼鸟’,能在天上飞,还能在水里游!”
丫丫也画了个兔子风筝,耳朵画得特别长,垂下来几乎碰到了尾巴。“我奶奶说,兔子风筝能带来好运气。”她小心翼翼地把风筝尾巴缝上去,用的是阿禾留下的那卷彩线,红、黄、蓝三色拧在一起,在风里闪闪发亮。
灰团和雪球在旁边追逐打闹,雪球不小心撞翻了装浆糊的碗,浆糊洒在草地上,引得两只小狗去舔,弄得鼻子上都是白花花的。小石头看了,赶紧把自己的“飞鱼鸟”举起来吓唬它们,逗得大家直笑。
风筝扎好后,几人来到溪畔的空地上。秦伯举起蝴蝶风筝,苏砚牵着线,顺着风跑了几步,一松手,风筝晃晃悠悠地升起来,起初还左右摇摆,随着他慢慢放线,蝴蝶越飞越高,最后稳稳地停在半空,翅膀在风里轻轻扇动,真像只活蝴蝶在云里穿梭。
“我的!我的!”小石头举着“飞鱼鸟”跑过来,秦伯帮他托着风筝,他拽着线往前冲,风筝却一个趔趄栽进了草丛里。他不气馁,捡起来拍掉草屑,重新试了几次,“飞鱼鸟”终于摇摇晃晃地飞了起来,虽然歪歪扭扭,却也越飞越高。
丫丫的兔子风筝也顺利升空,长长的耳朵在风里飘着,跟蝴蝶风筝、飞鱼鸟风筝一起,在蓝天上组成了一幅热闹的画。线轴在小石头和丫丫手里转得飞快,笑声顺着风飘出老远,惊起了溪畔柳树上的几只麻雀。
秦伯坐在草地上,望着天上的风筝,忽然对苏砚说:“阿禾以前总说,人就像风筝,线攥在自己手里,想飞多高,全看敢不敢放线。”他指了指蝴蝶风筝,“你看这风筝,看着自由,其实线一直在咱们手里,就像念想,再远也拴着根线。”
苏砚点点头,看着小石头蹦蹦跳跳地收放线,丫丫的兔子风筝差点跟蝴蝶风筝缠在一起,两人手忙脚乱地分开,又笑得前仰后合。他忽然觉得,阿禾说的“线”,从来都不是束缚,而是牵挂——就像这风筝线牵着天上的风筝,他们心里的念想,也牵着那些走远的人,从来都没断过。
夕阳西下时,风筝被慢慢收回来。蝴蝶风筝的翅膀沾了点灰尘,飞鱼鸟的尾巴掉了块纸,兔子风筝的耳朵也歪了,但这一点都不影响孩子们的兴致。小石头把风筝抱在怀里,说要挂在床头,明天接着放。
风渐渐停了,溪水流得更缓了,天上的晚霞把云朵染成了粉紫色,像阿禾用的胭脂。秦伯扛着剩下的竹篾,苏砚牵着风筝线,小石头和丫丫抱着他们的“战利品”,往家的方向走。灰团和雪球跟在后面,尾巴扫过沾满露水的草叶,留下串串湿漉漉的脚印。
原来春天不止在青团里,在鸢尾花种里,还在这溪畔的风筝上——被风托着,被线牵着,被孩子们的笑声裹着,一点点往心里钻,把那些藏在岁月里的念想,都吹得暖暖的、痒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