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的土灶上,铁锅冒着白汽,笼屉里的青团渐渐鼓起来,艾草的清香混着糯米的甜,漫得满屋子都是。秦伯坐在灶门前添柴,火光映着他眼角的皱纹,忽明忽暗。
“阿禾做青团,总爱多放把糖,说‘日子苦,得靠甜的撑着’。”他往灶膛里塞了根松枝,噼啪的火苗舔着锅底,“有年春天闹饥荒,家里只剩半袋糯米,她把野菜剁碎了掺进去,照样捏得圆滚滚的,说‘模样不能输,输了心气就没了’。”
苏砚正在案板上揉面,艾草汁把糯米面团染成了碧绿色,他手上沾着面,笑着接话:“我还记得,那年的青团有点涩,小石头却抢着吃,说‘比糖还甜’,因为阿禾奶奶在每个青团里都包了颗红枣。”
小石头蹲在旁边看,手里攥着丫丫送的布老虎,忽然指着笼屉:“秦爷爷,苏叔叔,你们看,青团在跳舞!”果然,热气顶着笼屉盖轻轻晃动,里面的青团像在随着蒸汽的节奏微微起伏,真像一群胖乎乎的绿精灵在跳舞。
灰团蹲在灶台边,尾巴绕着爪子转圈圈,鼻子不停嗅着空气中的香味,喉咙里发出“咕噜”的声音。雪球趴在它旁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笼屉,又看看小石头,像是在问“什么时候能吃”。
“快了快了,”秦伯用火钳夹出灶膛里的余烬,“阿禾说过,蒸青团得用‘文火慢攻’,火太急会夹生,太缓又会软塌,就像过日子,得拿捏好分寸。”
正说着,丫丫挎着个小竹篮跑进来,篮子里装着几颗刚摘的草莓,红得像小灯笼。“奶奶让我送草莓来,说给青团当馅!”她踮起脚把草莓放在案板上,眼睛盯着笼屉,“我闻到香味了,肯定比我奶奶做的好吃!”
苏砚拿起颗草莓,擦了擦递给她:“尝尝,刚摘的就是甜。”又拿起几颗,洗净了切碎,和着豆沙拌成馅,“阿禾以前总说,春天的味道得杂着来,艾草的苦、糯米的甜、草莓的酸,混在一起才叫全乎。”
笼屉“吱呀”一声被掀开,白汽“腾”地涌出来,裹着浓浓的香气扑了满脸。青团个个圆胖饱满,碧绿色的表皮上沾着细密的水珠,像刚从溪水里捞出来的绿宝石。秦伯拿起一个,用筷子戳了个小洞,塞进颗草莓,递给小石头:“阿禾的法子,这样吃更甜。”
小石头咬了一大口,艾草的清香、糯米的软糯、草莓的酸甜在嘴里炸开,他含糊不清地说:“比去年的还好吃……像阿禾奶奶在旁边看着我吃呢。”
丫丫也拿起一个,小口小口地咬着,眼睛弯成了月牙:“我奶奶说,会做青团的人,心里都装着春天。”
灰团和雪球凑过来,秦伯各给了一小块掉在案板上的面团,两只小家伙立刻狼吞虎咽起来,尾巴摇得像小扇子。
阳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青团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苏砚看着小石头和丫丫吃得满脸都是绿渣,忽然明白阿禾为什么总说“青团要大家一起吃才香”——所谓念想,从来都不是孤零零的回忆,而是混在食物里、笑声里、彼此的眼神里,像这青团的味道,苦里带甜,酸里藏暖,让人咬一口,就想起整个春天。
秦伯把剩下的青团装进竹篮,往里面垫了张油纸,笑着说:“给村东头的张婆婆送几个去,她最爱吃阿禾做的青团,去年还念叨呢。”
小石头赶紧举起手:“我去送!我去送!”他抓起两个青团塞进口袋,拉着丫丫就往外跑,灰团和雪球也跟在后面,四只小短腿在院子里踩出一串轻快的脚印。
苏砚望着他们的背影,又看了看灶台上冒着热气的笼屉,鼻尖忽然有点酸。原来阿禾从来没走远,她就在这艾草香里,在孩子们的笑声里,在每个人咬下青团时,心里那轻轻一动的暖意里。
灶膛里的余温慢慢散去,可屋里的香味却久久不散,像个温柔的拥抱,裹着所有人,慢慢走向更深的春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