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露水还挂在檐角,风一吹,廊下那串贝壳风铃就“叮铃叮铃”地响,声音脆生生的,像撒了把碎银子。
小石头踮着脚够风铃,手指刚碰到一片贝壳,就被丫丫拍了下手:“别碰,阿禾奶奶说这风铃是用来听风的,碰了就不灵了。”
“听风?风有什么好听的?”小石头撇嘴,却还是乖乖收回了手。
秦伯端着木盆从屋里出来,听见这话笑了:“阿禾说,风里藏着好多消息呢。春天的风带花香,夏天的风带雨气,秋天的风带桂子香,冬天的风……”他顿了顿,抬头看了看天,“冬天的风最实在,带着雪的寒气,提醒咱们该添衣裳了。”
丫丫指着风铃上的贝壳:“这些贝壳是阿禾奶奶捡的吗?我认得这个,是上次去海边玩捡的花蛤壳,她当时说要串成风铃。”
“可不是嘛,”秦伯把木盆放在石阶上,弯腰舀了瓢井水,“那天她蹲在沙滩上捡了一下午,裤脚都湿透了,回来的时候夕阳把她影子拉得老长,手里攥着满满一把贝壳,笑得像个孩子。”
苏砚拿着抹布出来擦廊柱,闻言接话:“她还说,每个贝壳里都住着一小段海浪的声音,串起来挂在檐下,风一吹,就能听见大海在跟咱们打招呼。”
风又起了,风铃晃得更欢,贝壳碰撞的声音里,真的像掺了点遥远的海浪声。小石头忽然指着其中一片贝壳:“这个上面有字!”
大家凑过去看,果然,一片椭圆形的贝壳内侧,用细针刻着个小小的“禾”字,刻痕里还残留着点淡淡的墨色,是阿禾的笔迹没错。
“这是她的记号,”秦伯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个字,“以前她做什么都爱留个小记号,缝衣服在衣角绣个小禾苗,腌咸菜在坛口贴张写着日期的纸条,好像怕咱们忘了这东西是谁弄的。”
丫丫忽然跑回屋,抱出个小铁盒来:“我也有!上次阿禾奶奶给我编的草蚱蜢,翅膀上也有个小‘禾’字。”她打开盒子,里面躺着只黄绿色的草编蚱蜢,翅膀薄得像纸,果然在翅根处有个极小的刻痕。
风铃声里,苏砚忽然哼起一段调子,是阿禾以前常唱的渔歌。秦伯跟着轻轻打拍子,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小石头不再惦记够风铃了,只是仰着头听,眼睛亮晶晶的,好像真的从风里听出了什么消息。
风铃还在叮铃响,像阿禾在说:“你看,我没走远,风一吹,我就来跟你们说说话呀。”
廊下的石板缝里,冒出了几棵细细的草芽,嫩得能掐出水来。秦伯说:“这是阿禾上次撒的草籽,她说廊下太晒,长点草能挡挡阳光。”
风掠过草芽,掠过风铃,掠过每个人的发梢,带着点说不清的温柔。那些藏在贝壳里的海浪,刻在草蚱蜢上的记号,还有石板缝里的草芽,都在风里轻轻摇晃,像在说:日子往前走,念想也跟着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