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傍晚,萧驯正在给天马梳毛——这几天它的鬃毛长得愈发蓬松,不梳就会打结。梳子刚碰到脖颈处,小天马突然抖了一下,周身泛起淡淡的白光。萧驯愣住了,手里的梳子掉在地上。
白光散去时,原本蜷在他腿上的小天马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韩行谦。他闭着眼躺在萧驯腿上,头发有些凌乱,脸颊还带着刚退烧的红晕,呼吸均匀得像睡着了。
萧驯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伸手想去探他的体温,手腕却被轻轻攥住。韩行谦睁开眼,眼神还有点迷蒙,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这几天,麻烦你了。”
萧驯看着他熟悉的脸,突然笑了,弯腰凑过去,在他嘴角印下一个轻吻:“不麻烦,毕竟照顾过那么可爱的天马,现在换我讨点奖励?”
韩行谦没松开他的手,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把他往怀里带了带。窗外的雨停了,月光顺着窗户爬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雨后的夜带着清润的凉意,风从半开的窗缝里溜进来,卷起窗帘一角轻轻晃。月光像被谁揉碎的银箔,顺着窗沿慢慢爬,先是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白,接着漫过沙发腿,爬上床沿,最后悄没声地落在韩行谦的发梢。
夜风带着初夏特有的温软,从半开的纱窗里钻进来,把楼下草坪刚浇过水的潮气一股脑儿卷了进来。那片新割过的青草气息里,还混着几星点不知名的白色小花的甜香,大概是从花坛边飘来的,淡得像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窗台上的薄荷被吹得更厉害了,叶片互相碰撞着,发出细碎的“沙沙”声,那股清冽的香气也跟着翻涌,混在泥土的腥甜里,倒像是把整个院子的生机都搬进了屋里。花盆边缘凝结的水珠被风震落,滴在窗沿的搪瓷托盘上,“嗒”一声轻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窗帘是浅米色的棉麻质地,被风推得鼓起又垂落,像波浪似的起伏。月光趁机从缝隙里溜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狭长的光斑,又随着窗帘的晃动慢慢游移,爬上床沿,在被子的褶皱里碎成一片一片,像撒了把碎银,又像谁伸出手,轻轻扫过柔软的布料。
远处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晕透过枝叶的缝隙漏下来,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影子,风一吹,那些影子就跟着树枝一起摇晃,像一群沉默的舞者。偶尔有晚归的自行车驶过,链条“咔哒”响了两声,又被风吹散;更远处的马路上,汽车驶过的引擎声被夜色滤过,只剩下模糊的嗡鸣,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衬得这屋里的静越发深沉。
桌角摊开的书页被风掀起一角,纸页“哗啦”掀动了两下,又落回原处。窗外的槐树叶被吹得翻卷,露出背面灰白的脉络,叶片摩擦的声音比薄荷更沉些,像谁在低声絮语,和着两人平稳的呼吸声,一起融进了这被月光泡软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