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我曾不懂什么是爱。
古灵仙族的王室典籍里没有这个词。父王留下的治国策论里没有这个词。那些教我礼仪、教我政务、教我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王者的老师们——也从来没有提过这个词。
我以为，爱就是责任。
爱古灵仙族的子民，所以要好好治理国家。爱拉贝尔大陆的和平，所以要守护花之法典。爱那些信任我的人，所以要做一个值得信任的王者。
我以为，这就是全部了。
直到我遇见那个地球庶民。
——
第一次见她，是在人类世界的一个废弃花园里。
花之法典的指引把我带到那里，说是有命定的花仙魔法使者。我满心期待，想着会是什么样的强者，能够承载这么重要的使命。
然后我看见了她。
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正蹲在地上看蚂蚁。
那一刻，我的心情复杂极了。
【你？】我从她书包里探出头，【你就是命定的花仙魔法使者？】
她吓得跳起来，差点把我甩出去。
【你、你是什么东西！】
东西？
我堂堂古灵仙族王子，被叫“东西”？
【放肆！本王子是古灵仙族正统继承人，库库鲁殿下！】
她盯着我看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
“好小。”她说，“而且好丑。”
……
那一刻我确信，我和这个地球庶民，八字不合。
——
【贰】
可命运就是这么奇怪。
越是不合的人，越是被绑在一起。
她要去收服精灵王，我得跟着。她要学习魔法，我得教她。她遇到危险，我得保护她。
烦死了。
她做饭团总是捏不紧，一咬就散。她上课总是走神，被老师骂完还要跟我抱怨。她收服精灵王的时候总是冲动，害得我每次都要在后面给她收拾烂摊子。
烦死了烦死了。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她做饭团捏不紧，我会偷偷帮她按住海苔。
她上课走神被骂，我会帮她盯着下课时间，提前提醒她。
她收服精灵王冲动，我会冲到她前面，替她挡住第一波攻击。
【本王子只是……只是尽契约者的本分！】我每次都这样解释。
她每次都笑着点头。
“嗯嗯，知道了知道了。”
她根本不信。
可她没有戳穿我。
——
【叁】
那次，她被黑暗势力盯上了。
不是普通的袭击，是精心设计的陷阱。对方用假的精灵王气息把她引到荒郊野外，然后设下埋伏。
我赶到的时候，她已经伤痕累累。
【安安！】
她回头看我，脸上还带着笑。
“库库鲁……你怎么来了……”
【废话！本王子当然要来！】
她笑了，那种让人心疼的笑。
“你走……太危险了……”
【闭嘴！】
我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冲到她面前，用全部魔力撑起一道屏障。
那些黑暗气息撞击在屏障上，每一下都震得我五脏六腑都在疼。
可我一步都没有退。
【本王子说过……要保护你的……】
她在我身后，哭了。
“库库鲁……”
【别哭！哭了就不好看了！】
她哭着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原来被人需要的感觉，这么好。
——
后来，椿她们赶到了。精灵王们联手击退了黑暗势力。
我瘫在地上，魔力耗尽，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她跑过来，把我捧在手心里。
“库库鲁！你没事吧！你不要吓我！”
我想说“本王子当然没事”，可张嘴却吐出一口血。
她哭得更凶了。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是我太弱了……”
我看着她满脸的泪，忽然觉得心口那个位置，有点疼。
不是受伤的那种疼。
是另一种。
我说不上来。
【……别哭了。】我努力伸出手，碰了碰她的脸，【本王子……本王子没事。】
她愣了一下，然后把我抱得更紧。
那天晚上，我躺在她手心里，听她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夜的话。
说她小时候的事，说她妈妈的事，说她为什么要当花仙魔法使者。
我听着听着，睡着了。
梦里，全都是她的脸。
——
【肆】
那次之后，我开始注意一些以前从不在意的事。
比如，她笑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
比如，她生气的时候，会先抿一下嘴唇再开口。
比如，她难过的时候，会假装看风景不让人发现。
比如，她每次给我留饭团，都会把最大的一块藏在我的那份里。
【你干嘛把最大的给本王子？】我问她。
她眨眨眼。
“因为你最小啊，需要多补充营养。”
【……你这是在说本王子矮？】
她笑着跑开了。
我没有追。
但那天晚上的饭团，我吃了很久。
每一口都慢慢的，像在尝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
【伍】
她要走的那天，我没去送。
不是因为不想送。
是怕送了，就不想让她走了。
她站在许愿池边，等了我很久。
椿说：【库库鲁，她还在等。】
我知道。
蘼说：【她哭了。】
我知道。
红雨说：【你真的不去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缩在自己的宫殿里，把门关得死死的。
可我还是能听见她的声音——
“库库鲁，我会回来的。”
“说话算话。”
我蹲在角落里，抱着膝盖。
【……本王子知道。】
【本王子会等的。】
——
后来，她真的回来了。
穿着白色的长裙，头发变成了银色，整个人美得不像话。
可她一开口，还是那个熟悉的她。
“库库鲁。”
我愣住了。
【你……你怎么来了？】
她笑了。
“我说过会回来的。”
那一刻，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不是一拍。
是很多拍。
——
【陆】
她留在拉贝尔了。
作为安琪儿，作为花之法典的化身，作为守护女神。
离我很近。
近到每天都能见面。
近到可以一起看星星，一起散步，一起吵架，一起——
一起做很多很多事。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古灵仙地的露台上看星星。
她忽然问：“库库鲁，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我愣了一下。
【爱？】
“嗯。”她转头看我，“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我沉默了。
很久很久。
然后我开口。
【本王子……不知道。】
她看着我。
【但本王子知道，每次看到你笑，本王子就会开心。】
【每次看到你难过，本王子就会心疼。】
【每次你离开，本王子就会等。】
【每次你回来，本王子就会——】
我顿了顿。
【就会觉得，活着真好。】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库库鲁……”
【本王子不懂什么是爱。】我认真地说，【但本王子知道，你笑的时候，本王子想一直看下去。你难过的时候，本王子想替你难过。你不在的时候，本王子数着日子等你回来。你在的时候，本王子想每一秒都和你在一起。】
【这算爱吗？】
她没有回答。
但她伸出手，把我轻轻捧起来，举到眼前。
那双眼睛，和当年在许愿池边等我的时候一样亮。
“库库鲁。”
【嗯？】
“这就是爱。”
我愣住了。
她笑了。
“你刚才说的那些，就是爱。”
我的脸瞬间烫了起来。
【本、本王子那是随便说说的——】
“说谎。”她戳了戳我的脸，“你每次说谎，耳朵都会红。”
【没有！】
“有。”
【没有！！】
她笑出了声。
然后她把我轻轻贴在脸颊边。
“库库鲁。”
【……干嘛。】
“我也爱你。”
月光洒在我们身上。
我靠在她脸颊边，能感觉到她的温度。
暖暖的。
和当年她把我捧在手心里的时候一样暖。
【……本王子知道了。】我闷闷地说。
她笑了。
“就这？”
【那、那还要怎样！】
她想了想。
“说‘我也爱你’。”
我的脸更烫了。
【……我不说。】
“说嘛。”
【不说。】
“库库鲁——”
【……我也爱你。】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乖。”
我把脸埋起来，不让她看我红透的耳朵。
可嘴角那个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
【尾声】
后来，栎杳问过我一个问题。
“小王子，你知道什么是爱了吗？”
我想了很久。
然后我点了点头。
【知道了。】
栎杳挑眉。
“说说看？”
我望向远处——安安正和精灵王们说话，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爱就是，】我说，【她笑的时候，你也想笑。】
【她难过的时候，你比她更难过。】
【她在的时候，你觉得每一天都很好。】
【她不在的时候，你数着日子等她回来。】
【爱就是——】
我顿了顿。
【想和她在一起。一直一直在一起。】
栎杳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你懂了。”她说。
我点点头。
是的。
我懂了。
——
不远处，安安朝我挥手。
“库库鲁！过来！”
我站起来，朝她走过去。
阳光洒在我们身上。
暖洋洋的。
和以后无数个日日夜夜一样。
——
【全文完】
---
【后记】
很多年后，有人问安安。
“安琪儿殿下，您和库库鲁国王……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安安想了想。
“很久很久以前。”她说。
“具体呢？”
安安笑了。
“具体啊——”
她望向远方，目光温柔得像融化的月光。
“大概是从他第一次挡在我面前开始。”
“从他把最大的饭团留给我开始。”
“从他每天陪我聊天、陪我吵架、陪我一起傻乎乎地长大开始。”
“从他说‘你笑的时候本王子就想一直看下去’开始。”
她顿了顿。
“从很久很久以前。”
“他自己还不知道的时候。”
“就开始了。”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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