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姜茶】
栎杳回来的第三十三天。
清晨的阳光刚刚照进许愿池,曼达已经在煮姜茶了。
一个小小的酒精炉,一个小小的搪瓷锅,几片切得薄厚均匀的姜,一勺红糖——步骤和栎杳第一次煮给他喝时一模一样。
他记得很清楚。
栎杳靠在藤椅里,闭着眼睛,听着那边的动静。
“水多了。”她忽然开口。
曼达的手微微一顿。
“你睁着眼?”
“没睁。”她说,“听出来的。”
曼达低头看了看锅里的水,沉默了一秒。
“确实多了。”他承认,“倒掉一点?”
“不用。”栎杳依旧闭着眼,“多煮一会儿,把水分蒸发掉。”
曼达点头,调整了火候。
过了一会儿,栎杳又开口。
“火大了。”
曼达调小。
“姜切得太薄了,煮久了会辣。”
曼达看了看锅里已经开始翻滚的姜片,沉默了一秒。
“……现在捞出来?”
栎杳终于睁开眼睛。
她看着他,看着那个站在小炉子前、神情认真的金色曼陀罗王子,看着他那双握着永恒之枪的手此刻正笨拙地捏着锅铲。
三秒。
五秒。
然后她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那种淡淡的弧度,是真正的、藏不住的笑。
“曼达·加百列,”她说,“你煮了一百二十一天,怎么还是这么笨。”
曼达看着她,看着她在晨光里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
他也笑了。
“因为,”他说,“你不在。”
“不在的时候,煮出来的姜茶,自己喝不出好坏。”
栎杳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没有说话。
只是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接过锅铲。
“看好了。”她说,“只教一次。”
她把火调小,把姜片捞出来几片,又加了一点点水。
“姜茶的关键不是姜,是水。水多了没味,水少了太辣。要刚刚好——”
她顿了顿。
“刚刚好的温度,刚刚好的浓度,刚刚好的人煮。”
曼达看着她。
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看着她那双手此刻正温柔地搅动着姜茶。
“栎杳。”
“……干嘛。”
“你煮姜茶的样子,”他说,“很好看。”
栎杳的手微微一顿。
然后她继续搅动,头也不回。
“废话。”她说,“我做什么不好看。”
曼达笑了。
他从身后轻轻环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
“嗯。”他说,“都好看。”
栎杳没有说话。
但她嘴角那个弧度,比姜茶还甜。
——
【贰·饭团】
安安最近发现一件奇怪的事。
栎杳同学好像……不那么毒舌了?
不是完全不毒舌——她骂人的功力还在,偶尔一句能把人噎得半天说不出话。但频率明显降低了,而且骂完之后,嘴角会弯一个压不下去的弧度。
安安把这个发现告诉千韩。
千韩温柔地笑:“因为有人陪着了吧。”
安安若有所思。
中午,她照例带着饭团来许愿池边。
今天的新口味是——鳗鱼!
“栎杳同学!尝尝这个!”她把饭团递过去。
栎杳接过,咬了一口。
嚼了嚼。
沉默。
安安紧张地看着她。
“……还行。”
安安松了口气。
然后她注意到,栎杳咬完第一口之后,很自然地递给了旁边的曼达。
曼达也咬了一口。
嚼了嚼。
“好吃。”他说。
栎杳点头,继续吃。
安安愣在那里。
那个饭团……他们俩吃一个?
她眨了眨眼睛,又看了看。
没错,就是一个。
栎杳咬一口,曼达咬一口,轮着来。
安安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多余。
她悄悄后退,准备溜走。
“站住。”栎杳的声音传来。
安安僵住。
栎杳看着她,眉头微微动了动。
“跑什么?”
“没、没有……”安安连忙摆手,“就是觉得……那个……我好像打扰到你们了……”
栎杳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指了指石台上的保温杯。
“姜茶,带了吗?”
安安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
“带了带了!千韩妈妈煮的!还热着呢!”
她把保温杯递过去。
栎杳接过,倒了一杯,递给曼达。
曼达接过,喝了一口。
“好喝。”他说。
栎杳点头,自己也倒了一杯。
安安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两个人并排坐着,分一个饭团,喝同一壶姜茶,偶尔交换一两句话——
那么自然,那么寻常,好像已经这样过了一万年。
安安忽然有些想哭。
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太好了。
“栎杳同学,”她小声说,“我明天还来。”
栎杳头也不回。
“随便你。”
安安笑了。
她知道,“随便你”在栎杳的语言体系里,等于“欢迎你来”。
——
【叁·散步】
傍晚,夕阳西沉。
栎杳和曼达沿着花港市的老街散步。
没有目的,只是走走。
曼达撑着那把黑伞——虽然太阳已经下山了,但他知道她喜欢他撑着。
路过一家小花店,栎杳的脚步顿了顿。
曼达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花店门口摆着一桶白色的雏菊,五块钱一束。
“想要吗?”他问。
栎杳没说话。
曼达走过去,买了一束。
走回来,递给她。
栎杳低头看着那束雏菊。
和第一次他带回来的一模一样。
“还是五块钱?”她问。
曼达点头。
“没涨价。”
栎杳的嘴角弯了弯。
她接过那束花,继续往前走。
曼达走在她身边。
路过一家早餐店,栎杳又顿了顿。
“冰美式?”曼达问。
她摇头。
“今天不喝?”
“嗯。”她说,“今天喝姜茶。”
曼达轻轻笑了。
“那我回去煮。”
栎杳没说话。
但她往他身边靠近了一点。
很近。
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温度。
——
路过那座废弃的许愿池——不,现在已经不废弃了。池水被安安她们清理得干干净净,池边种满了精灵王们带来的花,石台上摆着那粒裂开的种子空壳、那个玻璃瓶、那个保温杯、那束永远新鲜的雏菊。
栎杳在池边停下脚步。
曼达站在她身边。
“曼达。”
“嗯。”
“你说,”她轻声问,“我们以后每天都这样?”
曼达想了想。
“你想每天这样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轻轻笑了。
“想。”她说,“烦人的那种想。”
曼达笑了。
他轻轻揽住她的肩。
“那就每天这样。”
“散步,买花,喝姜茶,分饭团——”
他顿了顿。
“一万年不够,就两万年。”
栎杳靠在他肩上。
“傻子。”她说。
月光升起。
许愿池边,两道身影依偎在一起。
和昨天一样。
和明天一样。
和以后无数个日日夜夜一样。
——
【肆·君影的播报】
君影最近有了新的工作——每日播报“栎杳同学的笑容次数”。
“今天笑了四次!”她大声宣布,“比昨天多一次!”
安安鼓掌。
千韩温柔地笑。
伊瞳记在小本本上:“四次,破纪录了!”
栎杳靠在藤椅里,面无表情。
“君影,”她的语气冷下来,“你是不是太闲了?”
君影一点都不怕,笑嘻嘻地躲到曼达身后。
“王子大人救命!”
曼达轻轻笑了。
“她逗你玩的。”他对栎杳说。
栎杳哼了一声。
但嘴角那个弧度,出卖了她。
君影从曼达身后探出头,偷偷数了数。
“第五次!”她小声说。
安安听到了,笑得直不起腰。
——
【伍·昙花与四叶草】
刹那依旧守在石台边。
那朵银白色的昙花已经合拢了,再也不会开了。但她还是每天来看它,偶尔会和它说话。
吉祥抱着四叶草徽章,蹲在她旁边。
“刹那姐姐,”他问,“姐姐现在在哪里?”
刹那指着天空。
“在天上看着我们。”
吉祥点点头。
“那她能看到我们吗?”
“能。”刹那说,“每天都能。”
吉祥笑了。
他举起四叶草徽章,对着天空挥了挥。
“姐姐!我今天吃了安安姐姐带的饭团!很好吃!”
那枚徽章轻轻亮了一下。
像回应。
刹那的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姐姐在说,”她轻声翻译,“‘知道了,小吉祥’。”
吉祥笑得更开心了。
——
【陆·库库鲁的嘴硬】
库库鲁最近很郁闷。
他发现,栎杳看他的眼神变了。
以前是“看劣质品”的眼神,现在是——
他也说不清是什么眼神。
反正没那么刺人了。
但库库鲁绝不承认自己有点高兴。
“本王子才不需要她改变态度!”他对安安说,“她以前那样就挺好!至少真实!”
安安看着他,眨了眨眼。
“库库鲁,”她说,“你耳朵红了。”
【……没有!】
“有。”
【没有!】
“要不要去问问栎杳同学,她现在怎么看你?”
库库鲁的脸涨得通红。
【不、不用!本王子才不在乎!】
他钻进安安书包里,再也不出来了。
安安笑着摇了摇头。
——
许愿池边,栎杳看着这一幕。
曼达坐在她身边。
“库库鲁,”她忽然开口,“其实还行。”
曼达挑眉。
“还行?”
“嗯。”她说,“嘴硬心软,和某人一样。”
曼达看着她。
“某人是谁?”
栎杳瞥了他一眼。
“你说呢?”
曼达笑了。
“那某人现在,”他轻声说,“不硬了。”
栎杳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没有说话。
只是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
月光洒进许愿池。
一切都刚刚好。
——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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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后来,安安问过栎杳一个问题。
“栎杳同学,你最喜欢一天里的哪个时候?”
栎杳想了想。
“早上。”她说。
安安好奇:“为什么?”
栎杳没有回答。
但曼达替她说了。
“因为早上,”他轻声说,“我会煮姜茶。”
安安愣了一下。
然后她懂了。
栎杳最喜欢的,不是早上。
是每天早上,那个人会为她煮姜茶。
是每一天,那个人都在。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