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祥契约后的第三天。
花港市的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不是夜幕——是一种诡异的、仿佛被什么东西遮住的光。太阳还在,却照不下来,整座城市笼罩在灰蒙蒙的阴影里。
许愿池边,所有人都在。
安安握着徽章,脸色发白。
库库鲁蹲在她肩头,小脸绷得死紧。
十位精灵王全部现身,围成一道防线。
曼达握着永恒之枪,站在最前方。
栎杳站在他身侧,深紫色的眼瞳盯着天空。
那片阴影中央,一道巨大的裂缝正在缓缓撕开。
裂缝里,传来雅加的声音——
“夏安安,十位精灵王齐聚,花之法典即将完整。”
“但你忘了一件事。”
“完整的花之法典,需要花仙魔法使者的全部力量才能激活。”
“而你——”
她的笑声尖锐刺耳。
“还不够格。”
——
裂缝彻底撕开。
雅加的身影从中缓缓降下。
不再是投影,不再是分身。
是本体。
黑暗女神亲自降临。
安安的腿在发抖。
但她没有退。
椿挡在她身前,蘼的花香弥漫开来,红雨的桃花阵瞬间展开,绮丽的蔷薇藤蔓疯狂生长,伽那的感知力全开,玉芝的荷花结成屏障,莲华的睡莲叶子铺满水面,君影侧耳倾听每一丝气息,刹那守在吉祥身边,吉祥抱着四叶草徽章,努力让自己不发抖。
十位精灵王,全部站在安安身前。
雅加笑了。
“可笑。”她说,“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拦住我?”
她抬起手。
无数道暗紫色的光芒从天而降,化作密密麻麻的黑暗军团,将整个许愿池团团包围。
曼达向前一步,永恒之枪的金光横扫,湮灭大片黑影。
但更多的黑影涌上来。
源源不断。
——
栎杳没有动。
她在看安安。
那个人类女孩,脸色发白,腿在发抖,却死死咬着牙,没有后退一步。
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安安的时候。
那时她想:漏气的破气球,能撑多久?
现在她想:撑得比我想象的久。
“安安。”她开口。
安安回头。
栎杳看着她,深紫色的眼瞳里,是一片平静的光。
“你怕吗?”
安安愣了一下。
然后她摇头。
“不怕。”她说,“你们在。”
栎杳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就好。”
她转身,走向战场。
曼达看着她走来。
“栎杳。”
“……干嘛。”
“这次,”他说,“一起。”
她笑了。
“好。”
——
暗金色的光芒和金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撕裂黑暗的帷幕。
栎杳的终焉之力,曼达的守护之光——两种同源却截然不同的力量,第一次并肩作战。
雅加的脸色变了。
“终焉之花……你竟敢动用全力?封印会——”
“封印?”栎杳打断她,“封印已经没了。”
雅加的瞳孔骤然收缩。
“什么?”
栎杳抬起手,让她看自己的手腕。
那里,曾经有一道金色的裂痕——封印的标记。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我在封印里的一百二十一天,”栎杳说,“不是白待的。”
“我把它磨穿了。”
雅加的脸色彻底变了。
“不可能……古神法则……”
“古神法则,”曼达接过话,“认的是‘守护’与‘终焉’的平衡。”
他看向栎杳,金色的眼瞳里满是温柔。
“她守护的东西,比毁灭的多。”
“法则认可了。”
雅加后退一步。
她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了——
不是两个敌人。
是一个整体。
一个用一万年等待铸成的、再也无法拆散的整体。
——
战斗在那一刻彻底倾斜。
曼达的永恒之枪刺穿雅加的防线,栎杳的终焉之力吞噬她的黑暗军团。十位精灵王结成花之法阵,将雅加困在中央。
安安举起徽章。
十道光芒从精灵王们身上涌出,汇聚到她手中。
那是花之法典的力量。
完整的、真正的力量。
“雅加!”安安的声音响彻天地,“你输了!”
雅加怒吼,拼尽全力挣扎。
但那些光芒太强了。
十位精灵王的契约之力,曼达的守护之光,栎杳的终焉之力——
还有安安自己的信念。
所有的光芒汇聚在一起,化作一道璀璨的光柱,将雅加笼罩其中。
她的身影在那光芒中扭曲、消散——
最终,彻底湮灭。
——
天空恢复了明亮。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许愿池边。
安安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十位精灵王围在她身边,虚淡得几乎透明。
库库鲁趴在她肩头,小脸惨白,却笑得灿烂。
【赢、赢了……】
安安点头,眼泪流下来。
“赢了。”
——
不远处,栎杳靠在曼达身上。
她也累了。
一百二十一天磨穿封印,紧接着就是这场大战——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曼达抱着她,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栎杳。”
“……干嘛。”
“赢了。”
她轻轻笑了一声。
“看到了。”
“你高兴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
阳光洒在他脸上,将那双金色的眼瞳照得温柔极了。
“高兴。”她说,“因为你在。”
曼达轻轻笑了。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我也是。”
——
远处,安安看着这一幕,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库库鲁。”
【嗯?】
“以后,不会再有人来打扰他们了吧?”
库库鲁想了想。
【应该不会了。】他说,【雅加消失了,封印没了——他们可以好好在一起了。】
安安点点头。
“那就好。”
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
“走吧,”她说,“回家。”
库库鲁愣了一下。
【回家?】
“嗯。”安安望着许愿池边那两道依偎的身影,“今天,让他们自己待着吧。”
库库鲁笑了。
【好。】他说,【回家。】
——
傍晚。
许愿池边只剩下栎杳和曼达。
夕阳西沉,将一切都染成温柔的橘红色。那粒早已裂开的种子空壳躺在池底,被晚霞照得发亮。
栎杳靠在曼达肩上,闭着眼睛。
“曼达。”
“嗯。”
“以后,”她轻声说,“真的不用等了。”
曼达轻轻笑了。
“我知道。”
“你高兴吗?”
他想了想。
“高兴。”他说,“但不是因为不用等。”
她睁开眼睛,抬头看他。
“那是因为什么?”
曼达低头,对上她的目光。
那双金色的眼瞳里,是一片很深很深的温柔。
“因为,”他说,“你在。”
“你在,就够了。”
栎杳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没有说话。
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
月光升起。
许愿池边,两道身影依偎在一起。
很近很近。
近到不用再等。
近到——
终于可以好好在一起。
——
远处,安安家的阳台上。
安安抱着库库鲁,望着许愿池方向那两道身影。
“库库鲁。”
【嗯?】
“你说,他们的故事,到这里算结束了吗?”
库库鲁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但就算结束,也是个好结局。】
安安点点头。
“是啊,”她轻声说,“好结局。”
月光下,那两道身影依旧依偎在一起。
一万年的等待,一百二十一天的分离——终于,换来了这一刻。
他们在一起。
不用再等。
——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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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许愿池边的老梧桐树,一年比一年茂盛。
那粒裂开的种子空壳,被曼达小心地收在玻璃瓶里,放在石台上。偶尔会有新的花仙路过,好奇地问那是什么。
曼达会说:“是见证。”
“见证什么?”
他看向身边的黑发女子。
“见证我等到了她。”
栎杳靠在藤椅里,手里捧着姜茶,面无表情地翻了个白眼。
“傻子。”她说。
但她嘴角那个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安安已经上了高中,周末还是会来许愿池边。有时候带饭团,有时候带新收服的小花精灵来“认认门”。
千韩和伊瞳也常来,带着自己烤的饼干、新学的歌。
十位精灵王偶尔会聚齐,在许愿池边开“茶话会”。君影依旧负责播报“今日骂人指数”——虽然栎杳已经不怎么骂了,但君影坚持“这是保留节目”。
刹那守着那朵已经合拢的昙花。花不会再开了,但她知道,姐姐等到了。
吉祥抱着四叶草徽章,偶尔会问刹那:“姐姐现在在哪里?”
刹那会指着天空,说:“在天上看着我们。”
吉祥点点头,笑着继续玩去了。
库库鲁依旧嘴硬,依旧被安安追着跑。
但偶尔,他会站在许愿池边,看着那两道依偎的身影,轻轻说一句——
“真好。”
——
又是一个寻常的傍晚。
栎杳靠在曼达肩上,看着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
“曼达。”
“嗯。”
“你说,一万年前,你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
曼达想了想。
“想过。”他说。
栎杳挑眉。
“想过?那时候封印刚降下,你就想过会有今天?”
曼达点头。
“想过。”他说,“每天想。”
她看着他。
“想什么?”
他轻轻笑了。
“想你会回来。”
“想我等得到。”
“想——”
他低头,看着她。
“总有一天,你会靠在我肩上,问我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
栎杳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然后她笑了。
那种真正的、藏不住的笑。
“傻子。”她说。
曼达把她揽进怀里。
“嗯。”他说,“傻了一万多年了。”
“再傻一万年也没关系。”
夕阳沉入地平线。
月光升起。
许愿池边,两道身影依偎在一起。
一万年的等待,终于换来了——
每一天。
——
【全文完·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