栎杳回来的第七天。
许愿池边多了一把藤椅。
是安安和千韩伊瞳一起搬来的，说是“总坐在石头上对腰不好”。
藤椅上铺着软垫，软垫上绣着小小的曼陀罗花——千韩妈妈的手艺。
栎杳靠在藤椅里，手里捧着那杯雷打不动的姜茶——曼达煮的，温度刚刚好。
“你们，”她扫了一眼围坐在周围的人，“没有自己的事要做吗？”
安安摇头：“今天是周末！”
千韩温柔地笑：“陪栎杳同学就是最重要的事。”
伊瞳点头：“而且我们带了好吃的！”
她举起一个野餐篮，里面装着三明治、水果、小饼干，还有一壶新泡的花茶。
栎杳的眉头动了动。
“你们这是野餐？”
“对啊！”安安理直气壮，“许愿池边风景这么好，不野餐多可惜。”
栎杳看着她，看着那张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的脸。
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别过脸。
“……随便你们。”
安安偷偷朝千韩比了个“耶”的手势。
——
野餐垫铺开了。
安安、千韩、伊瞳围坐在一起，分享着零食和笑声。库库鲁蹲在垫子一角，矜持地拒绝着“庶民的食物”，但眼睛一直盯着那盘小饼干。
精灵王们也都来了。
椿在池边种下新一圈绯红的花瓣。
蘼的花香淡淡地弥漫着，让整个午后都温柔起来。
红雨和绮丽在研究新的种植计划——桃花和蔷薇能不能种在一起？
伽那静静地感知着周围的气息，偶尔点点头，像在确认一切安好。
玉芝带来的荷花插在玻璃瓶里，和夜华的那朵昙花并排放着。
莲华的睡莲叶子漂在水面上，几朵小小的睡莲正在绽放。
君影蹲在栎杳身边，时不时侧耳倾听，然后偷偷笑。
刹那守在昙花旁边，偶尔抬头看栎杳一眼。
九个精灵王，三个人类女孩，一个古灵仙族王子——
都在这小小的许愿池边，度过一个普通的周末午后。
栎杳靠在藤椅里，看着这一切。
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细碎的光斑。安安的笑声清脆得像风铃，千韩温柔地给大家分水果，伊瞳哼着歌。库库鲁终于忍不住偷偷拿了一块小饼干，被安安抓个正着。
精灵王们在轻声交谈，偶尔有花瓣飘落。
曼达坐在她身边，撑着那把黑伞——虽然阳光已经被梧桐叶遮得差不多了。
“在想什么？”他轻声问。
栎杳沉默了一会儿。
“在想，”她说，“一万年前，我没想过会有这样的日子。”
曼达看着她。
“什么日子？”
“这么吵的日子。”她说，“这么多人，这么多声音，这么多——”
她顿了顿。
“这么多烦人的家伙。”
曼达轻轻笑了。
“烦人吗？”
栎杳没有回答。
但她嘴角那个弧度，比阳光还亮。
——
傍晚，安安她们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栎杳同学，”安安跑过来，“明天我们还来！”
栎杳看着她。
“天天来？”
“天天来！”安安理直气壮，“反正暑假嘛，闲着也是闲着。”
栎杳的眉头动了动。
“不嫌烦？”
安安愣了一下。
“烦？”她眨眨眼，“为什么会烦？”
栎杳没有说话。
安安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走近一步，蹲在藤椅旁边，看着栎杳。
那双深紫色的眼瞳里，有一丝很淡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不确定。
像是不确定自己值不值得被这样对待。
“栎杳同学，”安安认真地说，“你知道吗，你不在的那一百二十一天，我们每天都来。”
“不是曼达大人一个人等，是我们一起等。”
“因为你救过我们。”
“因为你嘴硬心软。”
“因为——”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你是我们的栎杳同学啊。”
栎杳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看着安安，看着这个傻乎乎的人类女孩，看着她眼底那片纯粹的、没有任何算计的光。
很久很久。
然后她别过脸。
“……知道了。”她的声音闷闷的。
安安笑了。
“那明天见！”
她跑远了，身后跟着千韩和伊瞳，库库鲁从她书包里探出头，朝这边挥了挥爪子。
栎杳看着她们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校门口。
曼达轻轻握住她的手。
“栎杳。”
“……干嘛。”
“你哭了。”
她的眉头动了动。
“没有。”
“有。”他说，“眼泪在眼睛里。”
她没说话。
只是把头靠在他肩上。
——
夜里，月光洒进许愿池。
精灵王们都回去了。许愿池边只剩下栎杳和曼达。
那朵银白色的昙花在月光下静静绽放，花瓣上泛着淡淡的荧光。
栎杳看着那朵花。
“曼达。”
“嗯。”
“夜华等的那个人，”她说，“会是谁？”
曼达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但会等到的。”
栎杳转过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
他轻轻笑了。
“因为，”他说，“等人的人，最后都会等到。”
“只要还在等。”
栎杳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看着他，看着他在月光下温柔得不行的侧脸，看着这个等了她一万年又一百二十一天的人。
然后她笑了。
“傻子。”她说。
曼达低头看她。
“嗯？”
“没什么。”她把头靠回他肩上，“就是叫你一声。”
曼达轻轻抱住她。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温柔得像一万年前，混沌初开时那束将他们联系在一起的光。
——
远处，安安家的阳台上。
安安抱着库库鲁，望着许愿池方向那两道依偎的身影。
“库库鲁。”
【嗯？】
“你说，栎杳同学以后每天都会这样吗？”
库库鲁想了想。
【应该会吧。】他说，【有曼达阁下在，有我们在，有许愿池在——她不会走了。】
安安点点头。
“那就好。”她轻声说。
月光下，那两道身影依偎在一起。
很近很近。
近到不用再等。
近到——
终于找到了归处。
——
【第三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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