栎杳回来的第一天早晨，安安是被饭团的香味熏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循着香味走到客厅，然后愣住了。
餐桌上摆满了饭团。
金枪鱼的、三文鱼的、梅子的、肉松的、芝麻海苔的——整整齐齐码了三大盘，少说有二三十个。
千韩妈妈站在厨房门口，笑得温柔极了。
“安安啊，这些是给你们那个同学准备的。听说她刚出院，需要补充营养。”
安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库库鲁从她书包里探出头，也愣住了。
【……这是要开饭团店吗？】
安安来不及解释，抱起那三大盘饭团就往许愿池跑。
——
许愿池边。
栎杳靠在曼达肩上，闭着眼睛晒太阳。
阳光洒在她脸上，将那张万年苍白的脸晒出一点点淡淡的粉色。她看起来比昨夜好多了，虽然还是瘦得让人心疼，但至少不再是那种透明的苍白。
曼达撑着那把黑伞，遮住她头顶过于强烈的阳光。
“太阳晒够了。”他说，“该喝姜茶了。”
栎杳睁开眼睛，瞥了他一眼。
“你是我妈？”
曼达想了想。
“不是。”他说，“但你刚回来，需要养。”
栎杳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她接过那杯姜茶，喝了一口。
“……还行。”
曼达轻轻笑了。
就在这时，安安抱着三大盘饭团气喘吁吁地跑来了。
“栎、栎杳同学！”她把饭团往石台上一放，“千韩妈妈做的！全是给你的！”
栎杳低头看着那三盘饭团。
沉默了三秒。
“……我吃得完？”
安安挠头：“应该……可以慢慢吃？”
栎杳又看了那三盘饭团一眼。
然后她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安安紧张地看着她。
栎杳嚼了嚼。
“……还行。”
安安的眼睛亮了。
“那、那多吃几个！”
栎杳没有说话。
但她又拿起了第二个。
——
中午，精灵王们陆续来了。
椿带来了一圈绯红的花瓣，围在许愿池边，说是“给她留的记号，以后不会迷路”。
蘼带来淡淡的花香，说是“安神的，她刚回来需要好好休息”。
红雨带来几株桃树苗，问能不能种在许愿池边。
绮丽的蔷薇藤蔓已经爬满了半个石栏，开出一朵朵小小的花。
伽那静静坐在一旁，温和地感知着她的气息，然后点点头：“恢复得不错。”
玉芝带来一朵荷花，说是“给她接风的”。
莲华带来一片睡莲叶子，说是“可以垫着坐，凉快”。
君影蹲在她身边，歪着头听了一会儿，然后笑起来。
“她在心里骂曼达大人呢。”她宣布，“骂了三句‘傻子’，一句‘姜茶太烫’，两句——”
她顿了顿，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两句‘但挺好喝的’。”
栎杳的眉头动了动。
“君影是吧，”她的语气冷下来，“你话太多了。”
君影一点都不怕，笑嘻嘻地躲到安安身后。
刹那最后一个到。
她走到栎杳面前，手里捧着那个玻璃瓶——里面那朵银白色的昙花，正在阳光下静静绽放。
“它开了。”刹那轻声说，“你回来的时候，它开了。”
栎杳低头看着那朵花。
“它等的人，等到了吗？”
刹那摇头。
“还没有。”她说，“但它开了——说明快了。”
栎杳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朵花。
“夜华，”她轻声说，“你的花，我替你养着。”
“等到那个人来，我告诉她——有人等过她。”
那朵花轻轻亮了一下。
像回应。
像谢谢。
——
傍晚，安安她们回去了。
精灵王们也各自散去。
许愿池边只剩下栎杳和曼达。
夕阳西沉，将一切都染成温柔的橘红色。那粒彻底裂开的种子空壳躺在池底，被晚霞照得发亮。
栎杳靠在曼达肩上，看着那粒种子。
“曼达。”
“嗯。”
“它完成了使命。”
曼达点头。
“是。”
“要留着吗？”
曼达想了想。
“留着吧。”他说，“它是见证。”
栎杳抬头看他。
“见证什么？”
“见证我等到了你。”他说，“两次。”
栎杳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看着他，看着他在夕阳里温柔得不行的侧脸，看着这个等了她一万年又一百二十一天的人。
然后她轻轻笑了。
“傻子。”她说。
曼达低头看她。
“嗯？”
“以后，”她说，“不用等我了。”
他挑眉。
“为什么？”
“因为——”她把头靠回他肩上，“我不走了。”
曼达的手微微收紧。
“说话算话？”
栎杳闭上眼睛，嘴角弯着。
“说话算话。”
——
夜里，月光洒进许愿池。
栎杳已经睡着了。
她太累了。一百二十一天在封印里拼命挣脱，每一天都在数日子，每一天都在骂他，每一天都在想他——现在终于回来了，终于可以安心睡了。
曼达没有睡。
他看着她，看着她在月光下安静的脸，看着那张万年冰封的脸终于不再紧绷，看着那一百二十一天等待的尽头。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
很轻，很轻，怕吵醒她。
“栎杳。”他轻声唤。
没有回应。
她睡得很沉。
他轻轻笑了。
“以后，”他说，“每一天，都这样。”
“你在，我在。”
“够了。”
——
远处，安安家的阳台上。
安安抱着库库鲁，望着许愿池方向那两道依偎的身影。
栎杳靠在曼达肩上睡着了，曼达握着她的手，低头看着她。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温柔得像一幅画。
“库库鲁。”
【嗯？】
“栎杳同学以后真的不走了吗？”
库库鲁想了想。
【应该不走了。】他说，【曼达阁下不会让她再走的。】
安安笑了。
“那就好。”她轻声说。
月光下，那两道身影依偎在一起。
很近很近。
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近到——
终于可以不用再等。
——
【第二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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