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天。
凌晨。
许愿池边的所有人都没有睡。
安安抱着库库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粒种子。椿和蘼站在她身后,红雨和绮丽守在两侧,伽那静静感知着周围的气息,玉芝和莲华并肩而立,君影侧耳倾听,刹那守在昙花旁边。
九位精灵王,一个人类女孩,一个古灵仙族王子,一个等了一万多年的金色曼陀罗——
都在等。
等那道封印裂开。
等那个人回来。
那粒种子的光芒越来越亮,从最初的暗金色,渐渐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暖意。表面的裂缝越来越多,细细密密的,像破茧前的征兆。
曼达坐在池沿上,手里握着那个小铃铛。
栎杳的声音从那边传来,断断续续,但每一个字都清晰——
“曼达……”
“快了……”
“等我……”
“马上……”
曼达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但他的声音很稳。
“在等。”他说,“一直在等。”
铃铛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笑。
“傻子。”
——
凌晨三点。
那粒种子忽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
不是刺眼的那种,是温柔的、温暖的、带着一万年等待终于到尽头的那种光。
光芒中,那道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一只苍白的手,从裂缝中伸了出来。
安安惊呼出声。
库库鲁猛地站起来。
精灵王们全部屏住呼吸。
曼达站起身,向前走了一步。
那只手抓住了裂缝的边缘。
用力。
再用力。
裂缝被撕开更大。
然后——
一道纤细的身影,从光芒中跌了出来。
黑发,深紫色的眼瞳,苍白的脸,熟悉的毒舌即将开启的嘴型——
栎杳。
——
她摔进曼达怀里。
浑身冰凉,气息微弱,脸色白得像纸。但她在笑。
那种真正的、藏不住的笑。
“傻子。”她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等了一百二十一天。”
曼达的手在发抖。
他抱着她,抱得很紧,紧得像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嗯。”他的声音也哑了,“一百二十一天。”
“记这么清楚?”
“每天都数。”
栎杳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然后她抬起手,轻轻捧住他的脸。
那张她骂了一万年、想了一万年、等了一万年的脸。
“瘦了。”她说。
曼达看着她。
看着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看着她眼底那片终于不再隔着封印的光。
“你也是。”
栎杳笑了。
然后她吻上他的唇。
不是上次那种轻轻的、试探的吻。
是一个真正的、用力的、带着一百二十一天思念和一万年等待的吻。
曼达愣了一瞬。
然后他抱住她,将这个吻加深。
——
周围一片安静。
安安捂着眼睛,从指缝里偷看。
库库鲁用爪子捂着脸,耳朵尖红得发烫。
椿轻轻笑了,转过身去。
蘼用花香织成一道帘幕,给两人一点空间。
红雨小声说:“我们是不是该回避一下?”
绮丽点头:“强烈同意。”
伽那温和地说:“再等等,她刚回来,需要确认彼此还在。”
玉芝温柔地笑:“这就是等人的人,终于等到的样子啊。”
莲华轻声说:“睡莲一族,等千年才开一次花。我懂的。”
君影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我就说嘛,她骂人的时候,最后一句都是‘想你’。”
刹那没有说话。
她只是低头,看着玻璃瓶里那朵银白色的昙花。
花开得很盛。
每一片花瓣都在月光下泛着温柔的光。
——
很久之后,栎杳终于放开曼达。
她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嘴角还弯着。
“一百二十一天,”她轻声说,“你每天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曼达的手微微一顿。
“听见了?”
“嗯。”她说,“君影的铃铛是双向的。你说话的时候,我那边也能听见一点点。”
她睁开眼睛,抬头看他。
月光下,那双深紫色的眼瞳里,倒映着他的脸。
“你说‘吃了’。”
“你说‘姜茶煮了’。”
“你说‘安安带了饭团’。”
“你说——”
她的声音顿了顿。
“‘想你了’。”
曼达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每句都听见了?”
“每句。”栎杳说,“骂你的时候在听,想你的时候在听,数日子的时候也在听。”
她伸出手,戳了戳他的心口。
“你每天说的那些话,我都记着呢。”
曼达看着她。
看着她眼底那片终于不再隔着封印的光,看着她嘴角那个压不下去的弧度,看着这个骂了他一万年、等了他一万年、终于在第一百二十一天回到他怀里的人。
他轻轻笑了。
“那,”他问,“我合格了吗?”
栎杳挑眉。
“什么合格?”
“等人。”他说,“等了一百二十一天,每天汇报,每天说想你——合格了吗?”
栎杳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她别过脸。
“……还行。”她说。
曼达笑出了声。
他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
远处,安安终于敢把手指放下来了。
她看着那两道紧紧相拥的身影,看着栎杳靠在曼达怀里,看着曼达低头在她耳边说着什么,看着栎杳的嘴角弯着那个万年难见的弧度——
她的眼泪流下来了。
“库库鲁,”她吸着鼻子,“她回来了。”
库库鲁点头。
【嗯。回来了。】
“她真的回来了!”
【嗯。真的回来了。】
安安哭着笑了。
精灵王们也笑了。
九道光芒在许愿池边轻轻摇曳,像在欢迎,像在庆祝,像在说——
终于等到你回来。
——
刹那走到栎杳身边。
栎杳抬头看她。
“你是……”
“昙花一族,刹那。”刹那轻声说,“夜华的胞妹。”
栎杳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她低头,看向曼达手边的玻璃瓶。
那朵银白色的昙花,正在月光下盛放。
“它……开了?”
刹那点头。
“你回来的时候,它开了。”
栎杳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触碰那朵花。
“夜华,”她轻声说,“你等的人,等到了吗?”
那朵花轻轻亮了一下。
像回应。
像说——
快了。
——
那天夜里,许愿池边前所未有的热闹。
安安把所有的饭团都拿出来了,千韩妈妈做的,够二十个人吃。精灵王们围坐成一圈,椿和蘼在说话,红雨和绮丽在种花,伽那静静感知着栎杳的气息,玉芝和莲华在轻声交谈,君影叽叽喳喳地汇报着这一百二十一天的“骂人指数”,刹那守在昙花旁边,偶尔抬头看栎杳一眼。
栎杳坐在曼达身边,手里捧着一杯热姜茶。
她喝了一口,眉头微微动了动。
“进步了。”她说。
曼达看着她。
“真的?”
“嗯。”她又喝了一口,“比一百二十一天前好。”
曼达轻轻笑了。
“每天都煮。”他说,“等你回来喝。”
栎杳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没有说话。
只是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
凌晨五点。
安安和精灵王们终于累了,各自回去休息。
许愿池边只剩下栎杳和曼达。
月光渐渐淡去,天边泛起鱼肚白。
栎杳靠在曼达肩上,望着那粒已经彻底裂开的种子空壳。
“曼达。”
“嗯。”
“这一百二十一天,”她轻声问,“难熬吗?”
曼达沉默了一会儿。
“难熬。”他说,“但比之前那一万年好。”
栎杳转过头看他。
“为什么?”
“因为知道你在等。”他说,“知道你也在努力回来。知道——”
他顿了顿。
“这次不是我一个人等。”
栎杳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看着他,看着他在晨光里温柔得不行的侧脸,看着这个等了她一万年、又等了一百二十一天的人。
然后她轻轻笑了。
“傻子。”她说。
曼达低头看她。
“嗯?”
“以后,”她说,“不用等了。”
他挑眉。
“为什么?”
“因为——”
她抬起头,在他唇上落下一个轻吻。
“我回来了。”
——
晨光照进许愿池。
那粒彻底裂开的种子空壳,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
它完成了使命。
它见证了等待。
它等到了尽头。
曼达抱着栎杳,看着那缕晨光。
“栎杳。”
“嗯。”
“以后,”他轻声说,“每一天,都在一起。”
栎杳想了想。
“那得看情况。”
曼达愣了一下。
“什么情况?”
“看你姜茶煮得好不好。”她说,“看你汇报得及不及时。看你——”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来。
“看你会不会继续等。”
曼达笑了。
他把她抱得更紧。
“等。”他说,“等多久都等。”
“反正——”
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你回来了。”
栎杳没有说话。
但她靠在他怀里,在晨光里,弯着那个万年难见的笑。
——
远处,安安家的阳台上。
安安抱着库库鲁,望着许愿池方向那两道依偎的身影。
晨光照在他们身上,将两人的影子融在一起,再也分不清你我。
“库库鲁。”
【嗯?】
“她真的回来了。”
库库鲁点头。
【嗯。真的回来了。】
安安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了。
“真好。”她轻声说。
库库鲁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那两道身影,望着那一万多年的等待终于迎来尽头的这一刻。
然后他轻轻笑了。
【真好。】他说。
——
【第二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