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天。
曼达的日常变成这样——
清晨,握着铃铛听栎杳醒来后的第一声骂。
“傻子,今天也在等吗?”
他答:“在。”
虽然知道她听不见,但他每天都答。
上午,安安来送饭团,顺便汇报精灵王们的近况。
“椿今天在公园遇到一只迷路的小花精灵,送她回家了。”
“蘼的花香好像能帮人安神,千韩妈妈最近睡眠好多了。”
“红雨说桃花开得太多了,问能不能移植几棵到许愿池边。”
曼达一一听着,偶尔点头。
中午,君影准时出现。
“王子大人!今日骂人指数——两次!”
“第一次是早上醒来,第二次是刚才,骂完还说——”
她清了清嗓子,学着栎杳的语气:
“那个傻子,不会真的一直坐在许愿池边吧?也不嫌屁股疼。”
安安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
曼达的嘴角微微上扬。
“告诉她,”他说,“不疼。”
君影眨眨眼:“她听不见的。”
“没关系。”曼达说,“她会知道。”
——
第一百零八天。
栎杳的声音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以前只是絮絮叨叨的自言自语,现在偶尔会停顿,像是在等什么。
“傻子……今天吃了吗?”
停顿。
“……姜茶煮了吗?”
停顿。
“……那个叫安安的人类给你带饭团了吗?”
停顿。
每一句后面,都有一个小小的停顿。
小小的,几乎察觉不到的,但曼达注意到了。
她在等。
等他回应。
虽然知道他现在还听不见,虽然知道隔着封印,但她还是在等——等一个不知道能不能等到的回应。
曼达握紧铃铛。
“吃了。”他轻声说,“姜茶煮了,饭团带了,安安很好,精灵王们也很好。”
“你——”
他顿了顿。
“你什么时候回来?”
铃铛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一道极轻极轻的声音传来——
“快了。”
曼达的手猛地一颤。
“栎杳?”
没有回应。
但那粒种子的光芒,比之前更亮了一些。
——
第一百一十天。
君影匆匆跑来。
“王子大人!”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她在叫您!一直在叫您的名字!”
曼达立刻握紧铃铛。
栎杳的声音从那边传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晰——
“曼达。”
“曼达,你在吗?”
“曼达,回答我。”
一遍又一遍。
曼达的手微微颤抖。
“在。”他轻声说,“我在。”
铃铛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那道声音笑了。
“听到了。”她说,“你真的在。”
曼达的眼泪落了下来。
不是悲伤。
是终于等到回应的那一刻,无法抑制的悸动。
“栎杳,”他的声音有些哑,“我一直在。”
“每天听你骂我,每天听你说想我,每天——”
他顿了顿。
“每天等你。”
铃铛那边,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君影都紧张了。
然后,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傻子。”
骂人的语气,却是笑着的。
“等我。”
曼达弯起嘴角。
“等。”
——
那天夜里,那粒种子的光芒亮了一整夜。
安安和精灵王们围坐在许愿池边,看着那道持续不断的光。
“库库鲁,”安安小声问,“栎杳同学是不是快回来了?”
库库鲁沉默了一会儿。
【应该快了。】他说,【封印的光芒这么稳定,说明她在努力维持通道。】
安安的眼睛亮了。
“那、那还需要多久?”
库库鲁摇头。
【不知道。但——】他望着那道光芒,【她说话算话。】
安安用力点头。
“嗯!她说话算话!”
——
第一百一十五天。
栎杳的声音已经清晰到可以聊天了。
虽然还是有延迟,虽然偶尔会断断续续,但确实可以聊天了。
曼达每天傍晚坐在许愿池边,握着铃铛,和她说话。
“今天安安带了金枪鱼饭团。”
“千韩妈妈研究了新配方,加了芝麻和海苔。”
“伊瞳说下次要给你带她自己烤的小饼干。”
“库库鲁虽然嘴硬,但每天都会来看那粒种子。”
他一件一件地汇报。
栎杳在那边听着,偶尔骂一句“傻子”,偶尔说一声“知道了”。
但更多的时候,她会问——
“你呢?”
“你吃了没有?”
“你姜茶煮了没有?”
“你——”
停顿。
“你有没有想我?”
曼达每次听到这个问题,嘴角都会弯起来。
“想了。”他说,“每天想。”
铃铛那边会沉默几秒。
然后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
“……我也是。”
——
第一百二十天。
君影又来了。
她蹲在许愿池边,歪着头听了一会儿,忽然笑起来。
“王子大人,”她说,“您知道她在那边做什么吗?”
曼达摇头。
君影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她在数日子。”她说,“每天数一遍。”
“第一百二十天——她说,傻子等了一百二十天了。”
“第一百二十一天——她说,傻子等了一百二十一天了。”
“第一百二十二天——”
她顿了顿。
“她说,傻子还要等多久呢。”
曼达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告诉她,”他轻声说,“多久都等。”
君影眨眨眼。
“她听不见的。”
“没关系。”曼达说,“她会知道。”
——
那天夜里,那粒种子的光芒忽然变得更亮了。
亮到几乎刺眼。
安安惊呼起来。
精灵王们全部站起来。
曼达握紧铃铛。
栎杳的声音从那边传来,清晰得就像在身边——
“曼达。”
“我在。”他立刻回应。
“曼达,你听好。”
他屏住呼吸。
“封印——”
声音忽然断了一下。
曼达的心揪紧。
然后,声音再次响起——
“封印快开了。”
“等我。”
“很快。”
曼达的手微微颤抖。
“好。”他说,“我等你。”
铃铛那边,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笑。
“傻子。”
——
光芒持续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进许愿池时,那粒种子的表面,忽然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缝隙。
不是碎裂。
是绽放。
曼达看着那道缝隙,看着缝隙里透出的、久违的暗金色光芒——
他的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栎杳。”他轻声说。
没有回应。
但他知道。
她快回来了。
——
远处,刹那站在昙花旁边,静静看着这一切。
玻璃瓶里那朵银白色的昙花,正在缓缓地、缓缓地——
绽放。
刹那的眼泪落了下来。
“姐姐,”她轻声说,“你等的人……也快回来了吗?”
那朵花轻轻亮了一下。
像回应。
像等待的尽头。
——
【第二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