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天。

曼达已经能通过那个小铃铛，清楚地听见栎杳每天在做什么。

早上醒来，先骂一句“傻子还在等吗”。

中午，自言自语“今天那个叫安安的人类不知道有没有好好吃饭”。

傍晚，看着封印的裂隙发呆，偶尔叹气。

夜里，声音会变得很轻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

“想你。”

曼达每天握着那个铃铛，从早听到晚。

安安有时候凑过来，小声问：“栎杳同学今天说什么了？”

曼达想了想，如实转述。

“她说你头发该剪了，刘海遮眼睛影响视力。”

安安：“……”

“她说千韩做的饭团虽然好吃但营养搭配不合理，建议增加蛋白质摄入。”

千韩在旁边听着，认真点头：“有道理，明天我改进。”

“她说伊瞳唱歌的时候高音有点飘，建议每天练声半小时。”

伊瞳拿出小本本记下来。

“她说库库鲁——”

【够了！】库库鲁跳起来，【本王子的坏话就不用转述了！】

曼达看他一眼。

“她说你虽然嘴硬心软，但作为古灵仙族的王，肩膀可以再硬一点。”

库库鲁愣住了。

安安也愣住了。

“她……她这是在夸库库鲁？”

曼达点头。

“算是。”

库库鲁的脸涨得通红，别过头去。

【……多、多管闲事！本王子当然知道！不用她说！】

可他腰间的守护契约徽章，微微亮了一下。

——

第九十八天。

君影又来了。

她蹲在许愿池边，歪着头看那粒一直亮着的种子。

“王子大人，”她忽然开口，“您有没有发现，她骂人的频率变低了？”

曼达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是吗？”

君影点头。

“以前一天骂七八次，现在一天只骂两三次。”她眨眨眼，“而且骂完‘傻子’之后，停顿的时间变长了。”

曼达没有说话。

但他握着铃铛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那天夜里，他仔细听。

栎杳的声音从铃铛里传来——

“……傻子。”

停顿。

很长很长的停顿。

“……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姜茶有没有记得煮？”

“……那个叫安安的人类有没有给你带饭团？”

又是停顿。

然后，声音变得更轻了——

“……想你了。”

曼达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忽然明白君影说的“停顿变长”是什么意思了。

她在等。

等他回应。

虽然知道他现在听不见，虽然知道隔着封印无法传递，但她还是在等——等一个不知道能不能等到的回应。

“栎杳。”他轻声开口。

铃铛那边，没有回应。

但他继续说下去。

“好好吃饭了。”

“姜茶煮了。”

“安安带了饭团。”

“我也——”

他顿了顿。

“想你了。”

铃铛那边，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一道极轻极轻的声音传来——

“……听到了。”

曼达的手猛地一颤。

“栎杳？”

没有回应。

但那粒种子的光芒，比之前更亮了一些。

——

第一百天。

许愿池边，多了一个小小的仪式。

安安带着精灵王们，每天早上来，晚上来，中午有空也来。她们轮流守着那粒种子，守着曼达，守着那朵银白色的昙花。

君影每天都来。

她蹲在种子旁边，侧耳倾听，然后向曼达汇报“今日骂人指数”。

“今天骂了三次，比昨天少一次。”

“骂完‘傻子’之后停顿了五秒。”

“最后说了两遍‘想你’。”

曼达一一记下。

第一百天夜里，君影忽然站起来。

“王子大人，”她的声音有些激动，“她在叫您！”

曼达立刻握紧铃铛。

栎杳的声音从那边传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晰——

“曼达。”

不是“傻子”，不是“废物”，是名字。

“曼达，你在吗？”

曼达的手微微颤抖。

“在。”他轻声说，“我在。”

铃铛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那道声音笑了。

很轻，很淡，但确实是笑。

“……听到了。”她说，“你真的在。”

曼达的眼泪落了下来。

不是悲伤。

是终于等到回应。

“栎杳，”他的声音有些哑，“我一直在。”

“每天听你骂我，每天听你说想我，每天——”

他顿了顿。

“每天等你。”

铃铛那边，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安安都开始紧张了。

然后，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傻子。”

骂人的语气，却是笑着的。

“等我。”

曼达弯起嘴角。

“等。”

——

远处，刹那站在昙花旁边，静静看着这一切。

她低头，看着玻璃瓶里那朵银白色的昙花。

花没有开。

但它微微亮了一下。

刹那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姐姐，”她轻声问，“是你在听吗？”

那朵花又亮了一下。

像是回应。

——

【第二十六章·完】

声如君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