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天。
许愿池边的藤椅上,多了一条薄毯。
是千韩织的,说是“夜里凉,栎杳同学刚恢复,不能冻着”。淡灰色的羊绒,边缘绣着一圈小小的曼陀罗花——和软垫上的花纹呼应。
栎杳靠在藤椅里,身上盖着那条薄毯,手里捧着姜茶,面无表情地看着许愿池对面的——热闹。
是的,热闹。
安安和库库鲁在争论今天该吃哪种口味的饭团。金枪鱼还是三文鱼?库库鲁坚持要三文鱼,安安说金枪鱼更营养。
千韩在一旁温柔地劝架,手里还在织第二条毯子——这次是给曼达的。
伊瞳在练声,说是“不能辜负栎杳同学的指点”,高音果然稳了不少。
椿和蘼在研究新的花香配方,想做出一种“能让人心情变好”的味道。
红雨和绮丽终于达成共识——桃花种东边,蔷薇种西边,谁也不挡谁的光。
伽那静静感知着周围的气息,偶尔睁开眼睛,温和地说一句“东南方向有只小花精灵迷路了”,红雨就会立刻飞过去帮忙。
玉芝的荷花在玻璃瓶里开得很好,和夜华的那朵昙花并排放在石台上,相映成趣。
莲华的睡莲叶子漂在池面上,几朵小小的睡莲夜里开,白天合,作息规律得像个退休老人。
君影蹲在栎杳身边,时不时侧耳倾听,然后偷偷笑。
刹那守在昙花旁边,偶尔抬头看栎杳一眼。
九位精灵王,三个人类女孩,一个古灵仙族王子——
还有那把永远撑着黑伞、站在栎杳身侧的金色身影。
——
“栎杳同学!”安安终于结束了和库库鲁的争论,跑过来,“三文鱼饭团!你尝尝!”
栎杳低头看着那个被递到眼前的饭团。
沉默了三秒。
“我不饿。”
“你刚才盯着它看了五秒。”安安说,“肯定想吃。”
栎杳的眉头动了动。
“你数了?”
“嗯!”安安理直气壮,“数得很清楚。”
栎杳盯着她看了三秒。
然后她接过饭团,咬了一口。
安安期待地看着她。
栎杳嚼了嚼。
“……还行。”
安安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明天做新口味!芝士的!”
——
傍晚,夕阳西沉。
安安她们收拾东西回家了。精灵王们也陆续散去。许愿池边只剩下栎杳和曼达。
栎杳靠在藤椅里,身上盖着那条薄毯,手里捧着已经凉了的姜茶。
曼达坐在她身边,撑着那把黑伞——虽然太阳已经下山了。
“在想什么?”他问。
栎杳沉默了一会儿。
“在想,”她说,“这样的日子,能过多久。”
曼达轻轻握住她的手。
“很久。”他说。
她转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
他想了想。
“因为,”他说,“你想过多久,我就陪多久。”
栎杳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没有说话。
只是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
那朵银白色的昙花,在月光下静静绽放。
刹那不知何时回来了,站在花旁边。
“它今天亮了一下。”她说。
栎杳抬头看她。
“什么时候?”
“傍晚。”刹那说,“你们说话的时候。”
栎杳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轻轻笑了。
“它也在等人。”她说,“和我们一样。”
刹那点头。
“嗯。”
“会等到的。”栎杳说。
刹那看着她,看着这个等了一万多年的人。
“您怎么知道?”
栎杳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向曼达。
曼达轻轻笑了。
“因为,”他说,“等人的人,最后都会等到。”
“只要还在等。”
刹那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低头,看着那朵银白色的昙花。
花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荧光。
像在说——
我在等。
我知道会等到。
——
远处,安安家的阳台上。
安安抱着库库鲁,望着许愿池方向那几道身影。
栎杳靠在曼达肩上,刹那站在昙花旁边,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库库鲁。”
【嗯?】
“你说,夜华等的那个人,什么时候会来?”
库库鲁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但应该快了。】
安安点点头。
“那就好。”她轻声说。
月光下,那朵昙花静静地开着。
它在等。
像所有人一样。
等着那个一定会来的人。
——
【第三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