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巴斯败退后的第三天,花港市迎来了一场无声的入侵。
不是军队,不是暗影,而是——
花。
准确地说,是丁香花。
一夜之间,整座城市的丁香树全部绽放。白的、紫的、粉白的,层层叠叠,铺天盖地,香气浓郁得几乎让人窒息。
“这不对劲。”库库鲁蹲在窗台上,小脸绷得紧紧的,【丁香的花期不是这个时候。这是——这是精灵王的力量!】
安安握紧徽章:“是丁香花精灵王?”
【蘼。】库库鲁的声音沉下去,【丁香花精灵王,蘼。她的力量很特殊——能操控花香,影响人的心智。如果她是被雅加控制的……】
安安的心一紧。
她没有忘记椿身上那道黑暗印记。
如果蘼也被种下了同样的东西——
“得找到她。”她站起来,“在更多人被影响之前。”
——
许愿池边。
栎杳靠在老梧桐树上,手里拿着冰美式,眉头微微蹙着。
“这香味不对劲。”她说。
曼达站在她身侧,撑着一把黑伞——今天阳光很烈,她讨厌晒太阳,他就一直撑着。
“是精灵王的力量。”他说,“丁香花精灵王,蘼。”
栎杳沉默了一会儿。
“雅加的动作真快。”她的声音冷下来,“塔巴斯刚退,她就派新的来了。”
曼达没有说话。
他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
“栎杳。”
“……干嘛。”
“这次,”他轻声说,“让我来。”
她转过头看他。
那双金色的眼瞳里,是笃定的、温柔的、不容拒绝的光。
“你的力量不能用。”他说,“我的枪虽然没重铸,但对付一个被控制的精灵王,足够了。”
栎杳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她别过脸。
“……随你。”她说。
但她反握住了他的手。
——
安安找到蘼的时候,是在城郊的一片丁香花海里。
漫山遍野的丁香树,白的紫的交织成一片梦幻的海洋。花海中央,一道纤细的身影静静立着——银紫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丁香花点缀其间,眉眼温柔得如同三月的春风。
可那双眼睛,是空的。
“蘼……”安安轻声唤她。
蘼转过头。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像一具被线牵着的木偶。
“花仙魔法使者。”她的声音也是温柔的,却没有任何感情,“你来晚了。”
安安的心一紧:“蘼,你身上是不是有——有那种印记?”
蘼没有回答。
她只是轻轻抬起手。
花香骤然浓烈。
安安只觉得一阵眩晕,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她看见库库鲁在喊什么,却听不清;看见椿从徽章里冲出来,却被无形的屏障挡住——
“安安!”库库鲁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屏住呼吸!花香会迷惑心智——”
安安拼命想照做,但已经晚了。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此时——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天而降,将漫天花海生生劈开一道裂隙。
曼达的身影落在那道裂隙中央,金色的长发在风中飞扬,周身萦绕着璀璨的守护光芒。
蘼的动作顿住了。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
“曼……达……”她喃喃,像在念一个很久远的名字,“金色曼陀罗王子……你怎么会……”
曼达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一道温和的、不具任何攻击性的金色光芒,缓缓向蘼笼罩而去。
“别怕。”他的声音很轻,“我来帮你。”
蘼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那丝挣扎只持续了一秒。
下一秒,她眼中的空洞重新占据了上风。她的表情变得冷漠,周身的气息骤然凌厉。
“帮我?”她的声音冷下来,“你是来帮那个花仙魔法使者的吧。你们都一样——都想让我成为你们的工具。”
曼达的手顿住了。
他看着蘼,看着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偶尔闪过的痛苦,沉默了一瞬。
“不是工具。”他说。
蘼冷笑。
“那是什么?”
曼达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转过头,看向花海边缘。
那里,一道纤细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了。
校服,黑发,深紫色的眼瞳。手里拿着一杯冰美式,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蘼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一瞬间,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不知道那个少女是谁。
但她体内的那道黑暗印记——那道让她失去自我的傀儡印记——正在疯狂震颤,像遇到天敌的小兽拼命想要躲藏。
这种感觉……
和椿描述的一模一样。
“你……”蘼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动摇,“你是……”
栎杳没有回答。
她只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冰美式,然后抬起眼,对上蘼那双惊疑不定的眼睛。
“雅加在你意识里种了东西。”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帮你清掉。可能会有点疼——忍着点。”
蘼下意识后退一步。
但曼达已经站在她身后,温和的金色光芒封住了她的退路。
那不是攻击。
是守护。
“别怕。”他重复,“她帮过椿。你认识的椿——她现在很好。”
蘼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她想起椿。
那个和她一样高傲、一样孤独的山茶花精灵王。她们曾经并肩看过拉贝尔的星空,曾经一起嘲笑那些试图收服她们的魔法使者。
如果椿现在很好……
如果这个少女真的能清除那道让她痛苦的印记……
蘼闭上眼睛。
“……来吧。”她轻声说。
——
暗金色的光芒没入蘼的眉心。
和椿那时一样,持续了三秒。
三秒后,一缕暗紫色的烟雾从她眉心逸出,发出细微的嘶鸣,试图逃窜。
曼达抬手,将它化为齑粉。
蘼跪倒在地,大口喘息。
她抬起头,那双眼睛不再是空洞的——它们恢复了温柔,恢复了神采,恢复了一个精灵王该有的光芒。
“我……”她的声音沙哑,“我自由了?”
安安冲过来扶住她:“蘼!”
蘼看着她,看着这个刚才差点被自己迷惑的人类女孩,眼眶忽然湿了。
“对不起……”她喃喃,“我、我伤害了你……”
安安摇头,拼命摇头。
“不是你的错!”她说,“是雅加!是她控制了你——不是你的错!”
蘼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
花海边缘。
栎杳靠在树干上,看着那边抱成一团的安安和蘼,面无表情地喝着冰美式。
曼达走到她身边。
“不过去?”他问。
“不去。”
“为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
“太煽情了。”她说,“受不了。”
曼达轻轻笑了一声。
“栎杳。”
“……干嘛。”
“你今天,”他说,“没有用‘蠢’形容她。”
栎杳的眉头动了动。
“谁?”
“安安。”
她沉默了三秒。
“……忘了。”她说。
曼达看着她,那双金色的眼瞳里含着淡淡的笑意。
“栎杳。”
“你到底要干嘛?”
“没什么。”他说,“只是觉得——你开始喜欢她了。”
栎杳的手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对上他那双含笑的眼。
“曼达·加百列,”她的语气冷下来,“你今天话很多。”
他坦然点头。
“嗯。”他说,“因为看到你笑。”
她的眉头皱起来。
“我没笑。”
“心里笑了。”
她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她别过脸。
“……无聊。”她说。
但她没有否认。
——
傍晚,许愿池边。
蘼正式与安安缔结了契约。丁香花的光芒在池边绽放,将一切都染成温柔的淡紫色。
千韩和伊瞳也来了,围着安安和蘼问东问西。库库鲁蹲在池沿上,一脸“本王子早就料到会这样”的得意,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栎杳坐在不远处的石阶上,手里拿着那杯雷打不动的冰美式,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
曼达坐在她身边。
“今天蘼说的那句话,”他忽然开口,“你还记得吗?”
栎杳侧过头:“哪句?”
“她看见你时说的那句。”他顿了顿,“‘你是……’”
栎杳沉默了一会儿。
“她没说完。”她说。
“是没说完。”曼达轻声说,“但她感觉到了。”
栎杳没有说话。
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蘼感觉到了她身上的气息——那种与曼达同源、却又截然不同的、令人本能战栗的气息。
终焉的气息。
“栎杳。”曼达轻轻握住她的手,“怕吗?”
她转过头看他。
月光下,那双金色的眼瞳里,没有任何恐惧,没有任何担忧,只有一片安静的、笃定的温柔。
他问的是:怕暴露吗?怕被所有人知道你是谁吗?怕再一次被封印吗?
她看着他的眼睛。
很久很久。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声。
“不怕。”她说。
他微微挑眉。
“为什么?”
“因为,”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能听见,“你在。”
曼达的手微微收紧。
他没有说话。
但他把她轻轻揽进怀里。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温柔得像一万年前,混沌初开时,他穿过虚无向她走来的那束光。
——
远处,安安偷偷往这边看了一眼。
她看见栎杳靠在曼达怀里,看见曼达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什么,看见栎杳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
“安安,你怎么了?”千韩问。
“没什么。”安安吸了吸鼻子,“只是觉得——能遇到他们,真好。”
千韩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也看到了那两道依偎的身影。
她温柔地笑了。
“是啊,”她说,“真好。”
——
入夜。
许愿池边只剩下栎杳和曼达。
月光洒在池面上,将一切都镀上一层银色的柔光。
栎杳靠在曼达肩上,闭着眼睛。
“曼达。”
“嗯。”
“今天蘼说的那句话,”她顿了顿,“她没说完,但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曼达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揽着她。
“她想说——你是终焉之花,对不对?”栎杳的声音很轻,“你被封印了一万年,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曼达沉默了一会儿。
“也许。”他说,“但她没说完。”
栎杳睁开眼睛,抬头看他。
月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双金色的眼瞳映得温柔极了。
“因为她感觉到了另一件事。”他轻声说,“她感觉到——你在保护她。你在帮安安。你在用你的方式,守护这片你本可以毁灭的土地。”
栎杳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所以,”他继续说,“她没说完的那句话,不是‘你不该在这里’。”
“是‘谢谢你在这里’。”
栎杳愣住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双温柔得不像话的、一万年未变的金色眼瞳。
然后她低下头,把脸埋进他怀里。
“……傻子。”她的声音闷闷的。
曼达轻轻笑了。
他抱紧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嗯。”他说,“傻了一万年了。”
“再傻一万年也没关系。”
——
【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