椿加入后的第三天，花港市的魔力平衡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安安能感觉到——那些原本蛰伏在暗处的黑暗气息，开始变得活跃起来。它们不再像以前那样小心翼翼地试探，而是明目张胆地在城市边缘游走，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鲨鱼。
“这是雅加的反应。”库库鲁蹲在窗台上，小脸绷得紧紧的，【椿是山茶花精灵王，力量强大，她的契约会让花之法典的完整度大幅提升。雅加不会坐视不管。】
安安握紧徽章：“那她会怎么做？”
【会派人来破坏。】库库鲁的声音沉下去，【而且不会是之前那种小角色。至少是——】
他没说完，但安安懂了。
至少是红狐那个级别的。
甚至更高。
——
许愿池边。
栎杳靠在老梧桐树上，手里拿着冰美式，目光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曼达站在她身侧，撑着一把黑伞——今天没有太阳，但她习惯了他撑伞，他也就一直撑着。
“来了。”栎杳忽然开口。
曼达没有问“谁来了”。
他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
“感觉到了。”他说，“三个。两个在东南，一个在西北。都不是红狐那种废物。”
栎杳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雅加倒是舍得。”她说，“迷之王子麾下的暗影三使——她把自己的亲儿子都派出来了。”
曼达沉默了一会儿。
“塔巴斯未必知道是你。”他说，“雅加可能只是告诉他，这里有威胁拉贝尔计划的存在。”
栎杳转过头看他。
“你在担心什么？”
曼达迎上她的目光。
那双金色的眼瞳里，有她熟悉的温柔，也有她读不懂的深沉。
“担心你。”他说，“我的枪还没重铸，你不能用终焉之力。如果塔巴斯亲自来——”
“他不会。”栎杳打断他，“塔巴斯的目标是库库鲁和花之法典，不是我。只要我不暴露，他不会注意到我。”
曼达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紧她的手。
栎杳低头看着被他握住的手，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声。
“曼达·加百列，”她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
“从你回来之后。”他坦然回答。
栎杳愣了一下。
然后她别过脸。
“……无聊。”她说。
但她没有抽回手。
——
傍晚，安安收到了一封匿名信。
信纸是暗红色的，字迹如火焰灼烧过一般，只有一句话：
【明夜子时，废弃游乐园。带上你的精灵王——如果你敢。】
落款处，是一朵燃烧的曼珠沙华。
库库鲁看到那朵花时，脸色彻底变了。
【曼珠沙华……是迷之王子塔巴斯的印记！】他的声音发颤，【安安，这是陷阱！你不能去！】
安安攥紧信纸，指节泛白。
“如果我不去，”她轻声说，“他们会不会对别人出手？”
库库鲁沉默了。
他知道答案。
他们会。塔巴斯从不讲规矩。如果安安不去，他会把目标转向千韩、伊瞳、甚至更多无辜的人。
“我去。”安安站起来，“但不是一个人。”
她低头看向胸前的徽章。
椿的身影缓缓浮现，银色的长发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
“契约者。”她的声音清冷，“你想去？”
安安点头。
椿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地方，”她说，“我感知到了三股强大的黑暗气息。每一个都不比我弱。”
安安的心一紧。
但她没有退缩。
“那就一起去。”她说，“你，我，库库鲁——还有……”
她顿住了。
她想说栎杳和曼达。
但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请他们出手。
椿看出了她的犹豫。
“那两位，”她轻声说，“不是你能请动的存在。但他们如果愿意来——这场战斗，就有胜算。”
安安沉默。
她不知道栎杳会不会来。
但她知道，她必须去。
——
深夜，许愿池边。
栎杳坐在池沿，曼达站在她身后。
月光洒在池面上，将一切都镀上一层银色的柔光。
“她收到信了。”栎杳忽然开口。
曼达点头：“我知道。”
“她打算去。”
“我知道。”
“她不敢来叫我们。”
曼达沉默了一会儿。
“她在等。”他说，“等我们愿不愿意去。”
栎杳转过头看他。
“你想去？”
曼达迎上她的目光。
“你想去吗？”他反问。
栎杳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那个丫头，”她说，“太蠢了。一个人去送死，还觉得自己很勇敢。”
曼达没有说话。
但他轻轻笑了一下。
“笑什么？”
“笑你。”他说，“嘴上骂她蠢，心里已经在想怎么保护她了。”
栎杳的眉头动了动。
“曼达·加百列，”她的语气冷下来，“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懂我？”
他想了想。
“不懂的地方很多。”他坦诚，“但这件事——我懂。”
她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她别过脸。
“……无聊。”她说。
但她没有否认。
——
第二天夜里，子时。
废弃游乐园笼罩在浓重的夜色中，破败的摩天轮在月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像一只蛰伏的巨兽。
安安站在入口处，手里紧握着徽章。椿悬浮在她身侧，库库鲁蹲在她肩头，三双眼睛盯着黑暗中那隐约可见的三道身影。
“来了。”椿低声说。
三道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左边是一个浑身裹着黑袍的人形，看不清面目，只有一双幽绿的眼睛在帽檐下闪烁。
右边是一个纤细的女性身影，长发如蛇般蠕动，嘴角噙着妖艳的笑。
中间那个——是一个少年。
暗红色的短发，如火焰灼烧般的金色眼瞳，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
塔巴斯。
迷之王子，雅加之子，库库鲁的宿敌。
【……塔巴斯。】库库鲁的声音沉到极点，【果然是你。】
塔巴斯笑了。
“好久不见啊，库库鲁。”他的声音慵懒而危险，“听说你找了个不错的小契约者？还收服了椿？我来看看——到底有多‘不错’。”
他的目光落在安安身上。
那目光像是审视，又像是评估，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玩味。
“你就是夏安安？”他问，“比我想象的还要……普通。”
安安握紧徽章，没有后退。
“你就是塔巴斯？”她反问，“比我想象的还要……欠揍。”
塔巴斯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开心。
“有意思。”他说，“真有意思。库库鲁，你这契约者比你有趣多了。”
库库鲁气得跳脚：【塔巴斯！你到底想干什么！】
塔巴斯收敛了笑意。
“干什么？”他的声音冷下来，“你们收服椿，破坏了雅加大人在她身上种下的印记。那印记花了我母亲不少心血——你们说，我该干什么？”
他的目光变得危险。
“当然是把椿带回去，顺便——让你们再也不敢坏我们的事。”
他抬起手。
那两道黑影同时动了。
——
安安的战斗从一开始就陷入苦战。
椿挡下了那个黑袍人，库库鲁拼尽全力拖住了蛇发女妖，而安安——她独自面对塔巴斯。
实力的差距是绝望的。
塔巴斯甚至没有认真出手，只是随意地挥动火焰，就让安安遍体鳞伤。她的魔法打在他身上，如同泥牛入海，激不起半点波澜。
“就这？”塔巴斯懒洋洋地说，“这就是命定的花仙魔法使者？太让人失望了。”
他抬手，一道暗红色的火焰直取安安面门。
安安躲不开。
她闭上眼睛——
下一秒，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天而降，将那火焰生生击散。
塔巴斯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然抬头。
月光下，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降落。
金色的长发如瀑，金色的眼瞳如星辰，素白的长衫在夜风中轻轻飞扬。
曼达·加百列。
塔巴斯的脸色变了。
“曼达……”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你竟然醒了？”
曼达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安安身前，那双金色的眼瞳平静地望着塔巴斯，没有任何情绪。
塔巴斯的手心渗出冷汗。
他知道曼达。拉贝尔最古老的守护者，永恒之枪的持有者，连他母亲雅加都要忌惮三分的存在。
如果曼达全盛时期在这里，他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但——
“你的枪呢？”塔巴斯忽然笑了，“我感知不到永恒之枪的气息。你还没重铸它吧？现在的你，不过是个空壳。”
曼达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塔巴斯。
那目光让塔巴斯心里发毛。
“装神弄鬼。”塔巴斯咬牙，抬手凝聚出最强的火焰，“就算是你，没有枪也别想拦住我——”
火焰如巨龙般扑向曼达。
曼达抬手，一道金色的屏障在他身前展开。
火焰撞击在屏障上，发出刺耳的轰鸣。屏障剧烈震颤，却没有破碎。
塔巴斯眯起眼。
“有意思。”他说，“没有枪还能挡住我——不愧是曼达。”
他收回火焰。
“但你能挡多久？”他冷笑，“你的力量还没恢复吧？这种程度的防御，你撑不了几次。”
曼达没有反驳。
因为塔巴斯说的是事实。
他的力量只恢复了三成，永恒之枪还未重铸。这样的防御，他最多再撑两次。
塔巴斯看穿了他的虚弱。
“所以，”他笑得危险，“今天赢的，是我。”
他再次抬手——
一道暗金色的光芒从侧面激射而来，精准地击中他的手腕。
塔巴斯吃痛，火焰消散。
他猛地转头。
月光下，一道纤细的身影站在不远处的废墟上。
校服，黑发，深紫色的眼瞳。
她手里拿着一个已经空了的冰美式杯子——刚才那道光，就是从杯子里扔出来的？
塔巴斯：“……”
“谁？”他的声音冷下来。
栎杳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扔垃圾的人。”她说，“你的火焰太热，把我的冰美式都热成常温了——赔。”
塔巴斯愣住了。
安安也愣住了。
库库鲁更是张大了嘴。
只有曼达轻轻笑了一下。
塔巴斯的脸色铁青。
“找死。”他咬牙，一道火焰直扑栎杳。
栎杳没有躲。
她只是抬起手——
曼达的身影瞬间出现在她身前，替她挡下了那道火焰。
“你——”栎杳皱眉，“你挡什么？我自己能——”
“别用。”曼达轻声打断她，只有她能听见，“不能用。”
栎杳沉默了。
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终焉之力。不能用。用了，封印就会重新锁定她。
她咬着牙，看着曼达硬扛下那道火焰，看着他的身形微微晃动。
“曼达·加百列，”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这个傻子。”
曼达回头看她，金色的眼瞳里依旧是那副温柔的、笃定的光。
“嗯。”他说，“傻了一万年了。”
——
塔巴斯看着这两人，眉头皱得死紧。
他能感觉到那个黑发少女不简单——她身上有一种他看不透的、令人本能战栗的气息。但曼达挡在她面前，那姿态，像是在保护什么比他生命还重要的东西。
“有意思。”他喃喃，“曼达居然会保护一个人……”
他的目光变得危险。
“那就一起杀。”
他抬手，三道火焰同时凝聚——
就在这时，一道绯红的光芒从侧面袭来，狠狠撞在他身上。
椿。
她不知何时摆脱了黑袍人，拼尽全力向塔巴斯发起攻击。
“契约者！”她喊，“趁现在！”
安安反应过来，举起徽章，将全身的魔力注入其中——
一道璀璨的光芒从徽章中射出，与椿的攻击汇合，化作一道巨大的光柱，将塔巴斯笼罩其中。
塔巴斯怒吼一声，身形被光柱击退数丈。
黑袍人和蛇发女妖连忙赶来，护在他身侧。
“……有意思。”塔巴斯抹去嘴角的血迹，金色的眼瞳里燃烧着怒火，“今天算你们走运。”
他深深看了一眼曼达，又看了一眼栎杳。
“下次，”他说，“我会带更多人来。”
他的身影消散在黑暗中。
黑袍人和蛇发女妖也随之消失。
——
一切归于平静。
安安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椿的身影也变得虚淡，显然耗尽了力量。库库鲁趴在她肩头，小脸惨白。
曼达站在原地，身形微微晃动。
栎杳扶住他。
“……傻子。”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挡什么挡，我又不是扛不住。”
曼达低头看她。
“我知道你扛得住。”他说，“但我不想让你扛。”
她的睫毛颤了颤。
“为什么？”
“因为，”他轻声说，“你扛了一万年了。”
“现在该我了。”
栎杳没有说话。
她只是扶着他，站在那里，在月光下。
很久很久。
然后她别过脸。
“……回去。”她说，“我给你煮姜茶。”
曼达轻轻笑了一声。
“好。”
——
许愿池边。
安安和库库鲁也跟了过来。椿被收回徽章里休养。千韩和伊瞳闻讯赶来，手忙脚乱地给安安处理伤口。
栎杳坐在池沿，手里捧着一杯姜茶——不是她喝的，是给曼达的。
曼达坐在她身边，安静地喝着那杯姜茶。
“好喝吗？”栎杳问。
曼达想了想。
“第一次喝。”他说，“有点辣。”
栎杳的眉头动了动。
“不喜欢？”
“喜欢。”他说，“你煮的，都喜欢。”
栎杳沉默了。
她别过脸，不去看他那双含笑的眼。
“无聊。”她说。
但她的耳朵尖，红了一点。
安安在一旁偷偷看着，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栎杳同学，”她忽然开口，“谢谢你。”
栎杳头也不回。
“谢什么。”
“谢你们来救我们。”安安认真地说，“今天如果没有你们，我和椿可能就被塔巴斯带走了。”
栎杳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安安。
月光下，那个被她称为“蠢丫头”的人类女孩，浑身是伤，却笑得那么真诚。
“下次，”栎杳开口，“别一个人去送死。”
安安愣了一下。
“带上脑子。”栎杳继续说，“和能打的。”
安安笑了。
“好。”她说，“下次一定。”
——
夜深了。
许愿池边只剩下栎杳和曼达。
月光洒在池面上，温柔得像一片融化了的银。
栎杳靠在曼达肩上，闭着眼睛。
曼达轻轻揽着她，没有说话。
“曼达。”
“嗯。”
“你的枪，什么时候能重铸？”
他沉默了一会儿。
“快了。”他说，“需要一样东西。”
“什么？”
“你的愿意。”
栎杳睁开眼睛，抬头看他。
曼达低头，迎上她的目光。
“永恒之枪的核心，是守护。”他说，“而我最想守护的——”
他顿了顿。
“从一万年前开始，就只有你。”
“所以，它重铸的关键，是你愿意让我守护。”
栎杳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温柔的、笃定的、万年未变的金色眼瞳。
然后她笑了。
很轻，很淡，但这一次，是真的笑。
“傻子。”她说，“我一直都愿意。”
曼达轻轻抱住她。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融在一起。
分不清你我。
——
远处，安安家的阳台上。
安安抱着库库鲁，望着许愿池方向那两道依偎的身影。
“库库鲁，”她轻声说，“我觉得，不管塔巴斯下次带多少人来，他们都不会输的。”
【为什么？】
“因为他们在一起啊。”安安理所当然地说，“而且栎杳同学煮的姜茶，连曼达大人都说好喝——能煮出这么好喝姜茶的人，怎么可能输？”
库库鲁沉默了三秒。
【……你的逻辑，本王子这辈子都理解不了。】
安安笑了。
月光下，那两道身影依旧依偎在一起。
很近很近。
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
【第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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