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幕,是在一个看似寻常的清晨拉开的。
花港市第一中学的期末总结会刚结束,夏安安抱着成绩单往校门口走,心里还惦记着昨晚库库鲁说的话——【花港市的魔力波动越来越频繁了,一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然后她就看见了那棵树。
准确地说,是那棵一夜之间开满山茶花的树。
它立在校园东南角的废弃花坛里,昨天还光秃秃的枝干上,此刻缀满了绯红与纯白交织的花朵,层层叠叠,铺天盖地,美得不像是人间该有的景象。
“哇……”安安忍不住走近。
【别动!】库库鲁的声音在她脑海中炸响,【那是精灵王的气息!很强的精灵王!】
安安的脚步顿住。
下一秒,漫天花瓣如雨般飘落,在她面前旋转、凝聚,最终勾勒出一道纤细的身影——
银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山茶花点缀其间,眉眼清冷如霜雪初融。她一袭绯红长裙,裙摆缀满花瓣,悬浮在半空中,俯视着呆愣在原地的夏安安。
“花仙魔法使者。”她的声音清冷如山间溪水,“我听说过你。”
安安咽了口口水:“你是……”
“山茶花精灵王,椿。”她的目光扫过安安胸前那枚古灵仙族徽章,“古灵仙族的契约者,花之法典的继承者——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弱小。”
安安:“……”
库库鲁从她书包里跳出来,气得跳脚:【你说什么!安安她可是命定的花仙魔法使者——】
“古灵仙族的小王子。”椿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挑眉,“你比传说中还要……袖珍。”
库库鲁:【……!!!】
安安拼命忍住笑。
但椿没有笑。
她只是冷冷地看着安安,那双绯红的眼瞳里没有敌意,也没有善意,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疏离。
“我不会与你缔结契约。”她说,“你太弱了。现在的你,配不上我的力量。”
安安的笑容凝固了。
“可是——”
“没有可是。”椿打断她,“等你什么时候能让我认可,再来找我吧。”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化作漫天飞舞的花瓣,消散在晨风中。
安安站在原地,攥紧了胸前的徽章。
库库鲁难得没有吐槽,只是小声说:【……别难过。椿本来就是最难搞的精灵王之一。她不认可你,很正常。】
安安没有说话。
但她眼里的光芒,没有熄灭。
——
许愿池边。
栎杳靠在老梧桐树上,手里拿着冰美式,面无表情地看着池面。
曼达站在她身边,撑着一把黑伞——今天太阳很大,她讨厌晒太阳,他就一直撑着。
“那个叫椿的精灵王,”栎杳忽然开口,“气息不对劲。”
曼达侧过头看她。
“怎么说?”
“太冷了。”栎杳微微眯起眼,“山茶花精灵王我见过,不是这个性格。她那种拒人千里的态度——像是被什么压着,故意不让别人靠近。”
曼达沉默了一会儿。
“雅加。”他说。
栎杳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那老女人,手伸得真长。”
——
傍晚,安安垂头丧气地来到许愿池边。
她是来“寻求安慰”的——虽然栎杳大概率不会安慰人,但不知为什么,她就是想来。
栎杳果然没有安慰她。
“被拒绝了?”她问。
安安点头。
“说你太弱?”
安安继续点头。
栎杳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站起来,把冰美式往曼达手里一塞。
“走。”她说。
安安愣住:“去哪?”
“去找那个山茶花。”
安安:“……诶?!”
——
废弃植物园,入夜。
椿独自站在一株老山茶树旁,望着夜空中稀疏的星子。
她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拒人千里的冷漠,但如果有人仔细看,会发现她的眉头微微蹙着,眼底深处有一丝极淡的疲惫。
“山茶花精灵王。”
一道冷冽的女声从身后响起。
椿猛地转身。
月光下,两道身影并肩而立。一个黑发紫瞳,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暗色气息;一个金发金眸,气质清冷如神祇临世。
椿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认不出这两个人是谁。
但她体内的那缕黑暗印记——那缕雅加在她沉睡时种下的、让她“主动拒绝契约”的傀儡印记——正在疯狂震颤,像遇到天敌的小兽拼命想要躲藏。
“你、你们是谁?”
栎杳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手,指尖遥遥指向椿的眉心。
“雅加在你意识里种了东西。”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帮你清掉。可能会有点疼——忍着点。”
下一秒,一道暗金色的光芒从她指尖激射而出。
椿甚至来不及躲闪。
那光芒没入她的眉心,如同一把锋利至极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向她意识深处那道隐蔽的黑暗印记。剧烈的疼痛让她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安安惊呼:“栎杳同学!”
“别动。”曼达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温和却不容置疑,“她在救她。”
安安回头,发现曼达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栎杳身侧。他的金色眼瞳注视着椿的反应,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守护光芒——那是他在随时准备出手,万一栎杳的力量失控,他会第一时间护住她。
安安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这个人……明明在看着椿,注意力却永远在栎杳身上。
——
暗金色的光芒在椿眉心持续了三秒。
三秒后,一缕极细的、近乎透明的暗紫色烟雾从她眉心逸出,发出细微的嘶鸣,试图逃窜。
曼达抬手。
那缕烟雾在他掌心凝固、挣扎、最终化为齑粉。
椿跪倒在地,大口喘息。
她抬起头,望向栎杳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高傲与疏离。
而是……敬畏。
“你……”她的声音沙哑,“你是……”
栎杳收回手,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语气平淡得像刚做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用知道我是谁。”她说,“你只需要知道,刚才那东西是雅加留在你意识里的傀儡印记。没有它,你现在的态度,应该和之前不一样。”
椿沉默了。
她闭上眼睛,感知自己的内心。
那道一直压着她的、让她对一切都充满排斥和抗拒的“声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平静。
她睁开眼睛,望向安安。
月光下,那个被她称为“太弱了”的人类女孩,正紧张地看着她,眼里没有怨怼,只有担心。
“你……”椿轻声问,“你不恨我吗?我之前那样说你。”
安安愣了一下。
“恨你?”她挠挠头,“为什么要恨你?那不是你自己想说的啊。而且你那么厉害,不愿意和我契约也很正常——我确实还有很多不足。”
椿沉默了。
很久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安安面前。
“花仙魔法使者。”她说,“我愿意与你缔结契约。”
安安的眼睛亮了。
——
远处,栎杳靠在树干上,看着安安与椿缔结契约时绽放的光芒,面无表情。
“走了。”她转身。
曼达跟上她。
“不等她结束?”他问。
“有什么好等的。”栎杳的语气冷淡,“又不是我的精灵王。”
曼达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垂下的睫毛,看着她微微抿起的唇角。
“栎杳。”
“……干嘛。”
“你在笑。”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没有。”
“有。”
她终于转过头,对上他那双含着淡淡笑意的金色眼瞳。
“曼达·加百列,”她的语气冷下来,“你视力有问题。”
“也许。”他说,“但我看你看了一万年,不会看错。”
栎杳沉默了。
她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她别过脸,继续往前走。
“无聊。”她说。
可她嘴角那个压不下去的弧度,在月光下清清楚楚。
——
许愿池边。
安安抱着新缔结的契约徽章,兴奋得手舞足蹈。千韩和伊瞳不知怎么也来了,围着她问东问西。库库鲁蹲在池沿上,一脸“本王子早料到会这样”的得意。
栎杳坐在不远处的石阶上,手里拿着那杯雷打不动的冰美式,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
曼达坐在她身边。
“不过去?”他问。
“不去。”
“为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
“太吵。”她说。
曼达没有说话。
但他知道,这不是真正的原因。
真正的原因是——她不习惯。
不习惯融入人群,不习惯分享喜悦,不习惯在别人开心的时候站在旁边。
一万年了。
她习惯了孤独。
曼达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没有挣脱。
“栎杳。”
“……干嘛。”
“慢慢来。”他说,“不着急。”
她转头看他。
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将那双金色的眼瞳染成温柔的银色。他望着她,目光里没有催促,没有期待,只有安静的陪伴。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嗯。”她低声说。
——
远处,安安偷偷往这边看了一眼。
她看见栎杳和曼达并肩坐在石阶上,他的手握着她的手,她望着池面,他望着她。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安安忽然笑了。
“安安,你笑什么?”千韩问。
“没什么。”安安收回目光,“只是觉得——挺好的。”
千韩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也看到了那两道身影。
她温柔地笑了。
“是啊,”她说,“挺好的。”
——
入夜。
许愿池边只剩下栎杳和曼达。
月光洒在池面上,将一切都镀上一层银色的柔光。
栎杳低头看着池底那粒已经完全失去光泽的种子——那是曼达留下的空壳,没有任何意义了,但他没有让她扔掉。
“留着它干什么。”她问。
曼达沉默了一会儿。
“提醒自己。”他说。
“提醒什么?”
“提醒我等了多久。”他转头看她,“提醒我——不要再让你等。”
栎杳的睫毛颤了颤。
她没有说话。
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
【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