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限时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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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没想过，有一天我也能拥有，这样明目张胆的偏爱。

和王煜舜在一起之后，整个世界好像都被蒙上了一层温柔的滤镜。从前那些让我自卑到骨子里的瞬间，那些不敢抬头、不敢靠近的小心翼翼，在他那句平静又郑重的“我也是”里，全都化成了不敢置信的甜。可这甜里，又始终裹着一层我挥之不去的不安——我总觉得，这一切美好得太不真实，像一场随时会醒的梦，我越是沉溺，就越是害怕失去。

我们没有在班级里公开，没有张扬，没有宣告。不是不想，而是我不敢。我怕别人议论，怕别人觉得我配不上他，怕那些目光把我好不容易抓住的光，又硬生生夺走。王煜舜很懂我，从不多问，只是安静地配合着我的胆小，把所有的温柔，都藏在无人注意的细节里。

上课的时候，他会借着转头和别人说话的间隙，悄悄看我一眼，眼神里带着浅浅的笑意，温柔得能溺死人。我被他看得心慌，连忙低下头，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发烫，连握笔的手都在轻轻发抖。原来被人放在心上，是这样的感觉——不是轰轰烈烈的宣告，而是人群里，只属于彼此的一眼心动。我会假装认真听课，余光却牢牢黏在他身上，看他认真写字的模样，看他微微蹙起的眉头，看阳光落在他睫毛上的细碎光影。每一个微小的瞬间，都被我悄悄藏进心底，反复回味。

课间他会主动走到我座位旁边，不像从前那样只是礼貌性地闲聊，而是安安静静地站在我身边，问我题目会不会做，问我中午想吃什么，哪怕只是几句无关紧要的话，也能让我开心一整节课。我很少主动说话，大多时候只是低着头听他讲，偶尔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又立刻慌乱地移开。他从不逼我，也不觉得我无趣，只是耐心地陪着我，连沉默都变得格外温柔。

他会记得我不经意说过的所有小事，记得我不爱吃香菜，记得我容易紧张，记得我一害羞就会低头抠手指，记得我阴天的时候情绪会莫名低落。他把我所有的敏感与不安，都轻轻捧在了手心，小心翼翼地呵护，生怕碰碎了我这颗早已伤痕累累的心。

有时候我会忍不住问他：“我这么胆小，这么普通，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他总是笑着揉一揉我的头发，轻声说：“喜欢你安静，喜欢你认真，喜欢你藏在眼底的温柔，喜欢你不用刻意讨好，就已经很好的样子。”

可我还是不信。

我觉得自己像个小偷，偷偷偷走了本不属于我的温柔，偷偷占有了不该属于我的光芒。我一边贪婪地享受着他给的温暖，一边又在无数个深夜里辗转反侧，害怕这一切只是短暂的错觉，害怕某天醒来，他就会发现，我其实一点都不好，我满身阴暗，根本配不上他的干净明亮。

放学时他会放慢脚步，等我一起走出校门。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并肩走在路上，连风都是温柔的。我不敢主动牵他的手，只是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侧，偶尔指尖不经意地触碰，都会让我心跳加速，脸颊发烫，紧张到连呼吸都变得谨慎。他察觉到我的拘谨，会不动声色地，轻轻握住我的手。他的手掌宽大又温暖，包裹着我微凉的手指，那一瞬间，我好像握住了一整个夏天的光，连心底的阴暗，都被这温度悄悄融化了一点。

那段日子，是我十几年人生里，最亮、最暖、最不敢奢求的时光。

我开始偷偷期待每一天的上学，期待在人群里一眼看到他，期待他悄悄递过来的一颗糖，期待他低声叫我名字时的温柔，期待放学路上那短暂的并肩同行。我甚至开始觉得，也许我也可以，一点点走出黑暗，靠近那束属于我的光，也许我也可以，像温羽心一样，被人坚定地选择，被人毫无保留地偏爱。

我开始偷偷记录我们的点点滴滴，记录他说过的温柔话语，记录他看我的眼神，记录他手心的温度。我把这些细碎的美好，当成黑暗里唯一的光，紧紧攥在手心，舍不得放开。我甚至开始幻想，我们可以一起走过毕业，走过很长很长的路，幻想他会一直这样陪着我，把我从自卑与不安里彻底拉出来。

温羽心看着我一点点变得开朗，看着我眼底藏不住的笑意，笑着说早就该这样，说我值得被好好对待。我也一度以为，我真的值得。

可我忘了，光越是耀眼，影子就越是清晰。

我越是沉溺在他给的温柔里，就越是害怕失去。

我以为我抓住了救赎，却不知道，这短暂的甜，只是为了后来更痛的离别，做铺垫。

那些我拼命藏起来的自卑与不安，从来没有真正消失过。

它们只是暂时被光亮掩盖，在我看不见的角落里，默默生根发芽。

我开始变得越来越敏感，他晚回我几句消息，我就会胡思乱想一整节课；他和别的女生多说几句话，我就会在心里默默难过很久；他稍微有一点冷淡，我就会立刻觉得，是我不够好，是他开始厌烦我了。

我不敢说，不敢闹，不敢质问，只能把所有的情绪都憋在心里，一边装作毫不在意，一边在深夜里独自崩溃。我怕我的敏感吓走他，怕我的不安成为他的负担，怕我这满身的负面情绪，终有一天会把他推远。

我拼命地收敛自己的棱角，拼命地变成他可能会喜欢的样子，拼命地告诉自己，要懂事，要听话，不要给他添麻烦。

可越是这样，我就越累。

我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连笑都不敢太放肆，连难过都不敢太明显。

我以为这样就能留住他，

却不知道，

一段需要我拼命讨好、小心翼翼维持的感情，从一开始，就注定走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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